两人在城堡中夺路狂奔,此刻谁都顾不上脚下的蜘蛛卵。急促的脚步声里,不时夹杂着蛛卵碎裂的细响,鞋底传来的蛋液粘腻感令人一阵阵反胃。
黑袍人甩掉袍子,稍稍减轻了负担,拼命想甩开夙夜的追击。可她奔跑的速度,又怎能快得过日日在猎杀中度过的猎人。
又跑了不到十米,夙夜一个滑步追上黑袍女,猛地扑过去将她按倒在地。
眼见无法逃脱,黑袍女激动地挣扎起来,手臂探入怀中,从兜里掏出一个古朴的摇铃。
尽管不清楚对方想干什么,夙夜还是第一时间出手阻止,劈手将摇铃夺了过来。
见摇铃被夙夜拿走,黑袍女人的神情越发阴鸷,像发了疯似的拼命抓挠夙夜。可她被死死按在地上,怎么挥臂都够不着身后的他。
“这家伙,做贼心虚吗?曼西斯的混球!回答我,你们到底在这里谋划什么?”
夙夜拔出伊芙琳,将枪口顶在黑袍女的后脑勺上——那冰冷的钢铁触感,足以让对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不屑的嗤笑。黑袍女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癫狂而意义不明的笑声,丝毫没有配合的意思。
“这枚摇铃是做什么用的?你想给谁通风报信?”
夙夜将摇铃举到她眼前,冷声逼问。然而黑袍女只是死死盯着那枚古朴的铃铛,喉中的笑声愈发尖锐刺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摇一摇……不就知道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诡异的期待。
夙夜眉头微蹙,直觉告诉他这枚摇铃绝不是什么寻常之物。他没有贸然摇动,而是翻过摇铃仔细观察,只见铃身内侧刻着几行极细密的符文。
“噩兆钟”——什么鬼名字,听着就不吉利。没让那个黑袍女摇响它,果然是对的。
“不敢吗?”黑袍女侧过脸来,眼角余光中满是嘲讽,“原来猎人也知道害怕。”
夙夜没有说话,只是将摇铃收入怀中。区区几句讥讽,根本不可能动摇他的判断。
“既然你不肯说,我也没必要再浪费口舌。”
黑袍女的身体微微一僵,那癫狂的笑声终于戛然而止。
看样子,对方是曼西斯学派培养的死士。对这种人,别指望能通过审讯撬开她的嘴。
“嘭!”
子弹贯穿了黑袍女的头颅。她求仁得仁,为自己那疯狂的信仰献了身。
用黑袍女的袍子擦了擦溅出来的血迹,夙夜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每次出门都会碰上这种疯子,实在是晦气得很。
不过,虽然没从黑袍女口中问出什么情报,他们倒是无意间验证了一件事——踩碎蜘蛛卵并不会惊动城堡里的大蜘蛛。
这个情报让他可以放开手脚在城堡内探索,不必再像避开地雷那样,时刻提防着脚下。
方才为了追那个黑袍女,夙夜不得已深入了城堡深处。通道内的蛛网愈发密集,仿佛一下子闯入了盘丝洞——头顶、墙角、石缝之间,到处都挂满了灰白色的丝状物,层层叠叠,像是被无数个漫不经心的织手胡乱堆砌而成。有的蛛网厚如棉絮,有的薄如轻纱,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银灰色泽。好在大多数蛛网已显出老旧之态,失去弹性,无力地垂挂在墙边,或断裂成几截随风轻晃,并没有把路完全堵死。
蜘蛛捕猎大多依赖蛛网,对网上的震动极为敏感。非到万不得已,夙夜不愿轻易触碰这些东西。
更何况,万一蛛网的粘性尚存,粘在身上也是件麻烦事。
夙夜站在通道中央,朝更深处张望。通道尽头,蛛网的数量还在增加——即便再怎么小心,到了后面恐怕也难免会触碰到。更别提万一爆发冲突,闪躲之时不可能一点都不挂上。
他不能就这么贸然走进去,必须想个办法处理一下。若是被这些蛛网缠住手脚,只怕会被坑死在这里。
用火烧吧,只要小心点别引起火灾就行。
一般的蛛网,大火燎一下便化为灰烬,根本烧不起来。可眼下这么大量且厚实的蛛网层层叠叠,夙夜还真有点担心会酿成火灾。
夙夜退回后方的房间,就地取材。他先拆下一根椅子腿,又从房顶扯下一截布幔,浇上提灯里的煤油,再拔下桌上枝形灯柱上残余的几支蜡烛,烧熔后浇到布条上,最后将处理好的布条紧紧缠在椅子腿的一端。
前后不过七八分钟,一根简易火把就制作完成了。
这种火把自然比不上古人精制的火把,无法持续燃烧四五个小时之久,但勉强支撑半个多小时还是不成问题的。
夙夜举着燃烧的火把,仔细地将通道两侧和头顶的蛛网一一烧尽,一边清理,一边前行。
蛛网燃烧得极快,火星一燎便如同堆积的柳絮般成片燃烧起来,眨眼间就向四周蔓延。好在城堡主体为砖石结构,几乎没有被点燃的可能。
就在火焰向着通道尽头扩散出去时,夙夜忽然听到几声尖锐的嘶叫——如同指甲划过黑板般刺耳。紧接着,一个水磨般笨重的黑影从通道顶端坠落下来,身上似乎还冒着火苗。
那黑影发出惊怒无比的尖叫,朝着火焰燃烧的方向猛冲过来。
糟了!
终究还是惊动了城堡里的大蜘蛛。幸好数量不多,目前只有一只发现了他。反正早晚都要面对它们,不如趁早领教一下。
虽然还没看清全貌,但单凭那团黑影的高度以及行动的姿态,夙夜就能断定对方的身份了。更何况,在这座城堡里,除了那些玩意儿,大概也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了。
趁大蜘蛛还未靠近,夙夜目光一扫,迅速锁定了一个合适的位置,随手将火把卡在墙边的一道缝隙里。虽然把火把丢在地上也不容易熄灭,但插在墙上能提供更广的光亮。
“还好,看着还行。”
当大蜘蛛的全貌映入眼帘,夙夜反而松了口气。
虽然这头蜘蛛有水牛那么大,但总的来说只是被放大了的普通蜘蛛,并没有长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器官或肢体。
夙夜甚至懒得动手,只是举起伊芙琳,对准大蜘蛛的脑门开了一枪。
浓稠的墨绿色血液从崩碎的脑壳中喷溅出来,大蜘蛛还没冲到夙夜三米之内,就被威力不凡的伊芙琳一枪爆头。
“嗯?这就死了?果然只是变大了些的蜘蛛。”
子弹的威力对兽化者而言不算太强,虽然也能打伤它们,但兽化者普遍生命力极为顽强,枪伤甚至难以影响它们的行动。
就在夙夜解决这头自寻死路的大蜘蛛时,失去他控制的火焰正逐渐失控,沿着天花板上垂挂的蛛网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俨然一副不可阻挡的架势。
当夙夜反应过来,意识到局面快要收不住时,额头上顿时沁出几滴冷汗。
别看他刚才解决那头大蜘蛛没花什么力气,但那只是因为数量少——蜘蛛这种生物本就没有坚硬的骨骼,对付起来自然不难。
可谁知道接下来会冒出多少陷入暴走状态的大蜘蛛?光是看地上的蛛卵就知道,城堡里的蜘蛛数量绝不会少。
大火顺着通道向四面八方蔓延,想要阻止也为时已晚。没过多久,夙夜便感觉到整座城堡都躁动了起来,四处都是蜘蛛的嘶叫声和爬行声。
这下完了。
那一阵阵密集的蜘蛛腿敲击石板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不过,好在他还没有暴露。至少绝大部分蜘蛛还不知道他这个罪魁祸首躲在哪里。
几乎是想也没想,夙夜推开一扇门便闪了进去,连火把都丢在了外面。
他死死顶住房门,把耳朵贴上门板。仅仅过了几十秒,外面的通道便响起了蜘蛛爬行的动静。地面、墙壁、天花板,到处都是蜘蛛拥挤爬动的声音。
若他还留在门外的过道上,此刻怕是早已被海量的蜘蛛分食殆尽了。
“啧,又碰上我最讨厌的情况了。”
等到外面的动静渐渐消失、蜘蛛纷纷远去,夙夜这才慢慢松开顶住房门的胳膊。
他从来不怕敌人太强,却非常讨厌这种堆满大量怪物的场地。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实在太麻烦——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一点点清理。
兽化者倒还好,麻烦的是这些兽化野兽。它们天性喜欢群聚生活,最是难缠。
要是刚才那场火能把这些蜘蛛一并烧死就好了。
可惜,蛛网烧得太快,火焰最多只能烤焦蜘蛛体表的绒毛。哪怕它们挤作一团,火势也不足以烧死它们,只会让它们受惊,变得更加暴躁。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只漆黑的眼眸向外窥视。
“好,安全了。”
好一会儿后,夙夜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插在墙上的火把已被蜘蛛踢落在地,就连火焰都被灭掉了。
虽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也让夙夜大致看清了这座城堡的危险程度。
“刚才那些声音里,有一道特别沉重,听着像个大家伙。”
他回想起贴在门上偷听时的情形——蛛群涌动,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嘈杂纷乱,可在那片混乱之中,有一个脚步声格外清晰,沉闷有力,每一步都像是重重砸在石板地上,令人印象深刻。
单从那脚步声来判断,它的主人绝对比其他蜘蛛要大上好几倍。
普通的蜘蛛已经长到了水牛那么大,那最大的那一头……该不会像装甲车一样庞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