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是雨声。
叶佳熙一步步地沿着台阶向上走,潮湿的风气扑面而来,还裹着一股特别的泥土气味。
天空黑压压一片,云层往下压,几乎是快要碰到高楼的楼顶。
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形成令人茫然的幕布;马路旁的路灯在白雾中荡开一团昏暗的光晕。
“下得这么大……”叶佳熙站在车站出口的屋檐下向外伸手,雨滴敲打沾湿整个手心。
“怎么了?”瓦列莉亚在其身后问道。
“下雨了。”叶佳熙说。
“那怎么办?”瓦列莉亚靠在墙边,把外套的扣子全部扣好。这要是平常,她还是会随意地敞开,然后自以为很酷的插兜耍帅。可惜她刚刚睡醒身体有些发虚,又碰上外面下雨,只好把衣服裹紧。
“我都忘了,这家伙穿的这么薄,这种天气穿短裤真是……”叶佳熙瞥了她一眼,心不在焉地想着,直到瓦列莉亚打了个喷嚏。
“阿嚏!”
“啊哈哈……都怪列车上的空调开得太足,我又把外套给脱了,好像是有点感冒了。”她揉了揉鼻子,苦笑道。
“你……还好吧?”叶佳熙赶忙抬高视线观察了下对方。
瓦列莉亚鼻尖发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什么原因,不过按理说她作为龙族水晶后代应该身体素质很不错才对。想想第一次见她还是扛着两三米长比人还高的大剑抡来抡去,现在却因为吹了点空调就容易感冒,那是怎么了?
叶佳熙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多想:眼下他是不是该做点什么?比如说把自己的衣服披给她,关心她没事吧?可自己今天穿的就一件普通的卫衣,里面搭了个短袖,脱掉的话万一自己也感冒怎么办?而且啊……自己穿过的衣服给女生会不会不太合适?她会嫌弃吗?还是说误会他有什么别的想法?
“可是她确实很冷……”叶佳熙的视线随着思路缓缓下落至瓦列莉亚的大腿上,灯光下甚至能看见鸡皮疙瘩。
他都忘了,那个扛着大剑勇敢地挡在自己身前的瓦列莉亚,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罢了。
“你咋了?”瓦列莉亚看叶佳熙杵在那一动不动,两眼发昏像是傻掉了一样,走到他面前晃了晃手。
“啊……我。”叶佳熙尴尬地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我看你一直皱着眉头,不舒服吗?难道你也感冒了?喂,难受的话就和我说啊,别憋在肚子里不出声,我们是搭档好吧?喂喂喂,说话呀!”瓦列莉亚盯着他,碧绿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光。
“我……”叶佳熙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难道是“要不要把我的衣服给你?”天啊,那也太刻意,太油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要去骗哪个小姑娘的联系方式呢。还是说直接问“你冷吗?”。我去,你是白痴吗?她刚还打了个喷嚏呢!
“不对不对。”叶佳熙摇了摇头。
“喂,说话啊,快急死我了!”瓦列莉亚没好气地说。
“……我没事。”叶佳熙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你……”瓦列莉亚俯下身子,朝他脸凑近了些,轻声说道。
“你表情好奇怪,怎么回事?”她眨巴了下眼睛。
“你该不会也感冒了吧?也是,那空调开的那么低,本小姐这么强的血统都感到不舒服,更何况你的身体呢?让我……”
她一边说便要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
叶佳熙像是触电了一般立马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没把自己绊倒,磕磕巴巴地说道:
“没啊,你多虑了,我刚才在想事情!”
这一通操作把他自己都给吓得半死。
瓦列莉亚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住,愣了下。几秒过后她才慢慢收回手,双手抱臂,嘟着嘴说道:
“干嘛啊,怎么那么大反应,我又不是要砍你。”
“我那是……有点应激哈哈……”
“对不起啦。”叶佳熙下意识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的动作恳求对方原谅。
“你……”瓦列莉亚皱了皱眉。
“为什么要道歉?你也没做什么,真是怪了。”
叶佳熙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没必要道歉,这太夸张了,可眼下话都说出去了,只会让更加尴尬,便解释道:
“下意识地下意识地,别在意。”
“不过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不习惯啥?”瓦列莉亚歪着头,银白色的长发也随之从肩膀滑落。
“不习惯……不习惯……呃。”叶佳熙低头看着地板,心不在焉地扣着手指。
“不习惯和你,靠的太近。”
他刚说出口,便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有问题。他想表达的本来是,不适应和异性有过多接触,这会让他感到不自然,并且会很别扭。可说出来的意思就好像,我不想和你凑得太近。
“我的意思是!”他又伸手比划了一下。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啊啊,总之是我从来没和别人离这么近过,我会,呃……总是很奇怪,我也说不上来,我去,到底怎么说啊。”
这话说出来,不仅直白,还很蠢。
果然,瓦列莉亚的眉头再度挑了起来。
“叽里咕噜的,你到底在说啥啊?”
“从车上下来我就觉得,你怎么变得那么奇怪。”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说话磨磨唧唧,眼神躲躲闪闪,我就那么吓人吗?看都不敢看一眼,稍微碰你一下就跟碰了刺猬似的,我怎么你啦?”瓦列莉亚双手掐腰,满脸不高兴。
“这不是你的问题。”
“哈?”
“是我的问题。”叶佳熙苦笑道。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都经历这么多事了好吧,我都没觉得不自然嘞,你一个男的倒老是这不自然那不自然的,这叫人难懂。我跟你说,咱最讨厌那种有什么话不直说,憋在心里自己消化的怪人了。”
“有什么事你就直接和我说嘛!”
“……”叶佳熙沉默,他抬头望了望天花板,那上面有块形态诡异的污渍,他看了很久,心里盘算着组织语言。
哗啦啦的雨声成了背景音,两人都不说话,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漏水,瓦列莉亚一直看着他,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不知是过了多久,叶佳熙这才开口。
“我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