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个梦，很长很长的那种，就好像是濒死前的走马灯，把整个人生都重新过了一遍。
“……”叶佳熙艰难地睁开眼，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被人用刀从内部狠狠割开那般的疼痛。
梦，他好像是做了个很长的、关于陈旧往事的梦。内容正在脑子里迅速蒸发，只剩下零星几片的记忆片段尚且还在脑中漂浮。
啊……老式居民楼脏兮兮的外墙，楼道门口贴的到处都是的广告，还有门外那家香味至少能飘过两条街道的米线店。
“又是这样。”他晃了晃头，其实已经对这种事情习惯了。
对于叶佳熙那总是在反复回忆的过去来说，这并不稀罕。他时常在睡梦中梦到那些场景，有些早应被时光掩埋的记忆总会在深夜悄悄钻进他的意识里，像某个永远不愿离去的孩子。
“我这是在哪？”叶佳熙眯着眼睛环视了一圈四周，心里盘算着。
他随着列车进站时缓缓停稳而晃动，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辆通往云江站的高速列车上。
叶佳熙侧身朝窗外看去，外面是站台景象，日光灯照亮空无一人的站台，唯有最上面写着‘云江站’的立牌孤单地摆在那里。
看样子他醒来的正是时候，列车才刚进站，既没晚也没早，真是好运气。
叶佳熙转了转略显僵硬的脖子，接着用力地伸了个懒腰，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一旁正将头埋在桌子上熟睡的瓦列莉亚。
她睡着了，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前倾，上半身几乎快要滑出去了，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深蓝色的座椅上。
叶佳熙就这样盯着她看了大概两秒钟，尤其是对于女孩那长长的睫毛和因熟睡微微张开的嘴唇。
很漂亮。
这个念头几乎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一瞬，随即便被他一锤打了回去。
叶佳熙差点忘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略显聒噪的银发女孩也是个美少女了。想当年他在动漫里羡慕主人公有妹有房，父母双亡，刚一踏出房门，就有青梅竹马和转校生这几种美少女围着自己转，何其不羡慕。
可他差点忘了，瓦列莉亚倒也算是天降系的银发美少女了。
这待遇，看样子他就是那传统动漫里的王道男主了。叶佳熙摆着手指头数了数，忽然发现自己从遇到瓦列莉亚后既没有发生什么暧昧事件，也没有感受什么美好，反倒是三天两日的被灰塔叫去打工，然后就要和阴影玩生死对决。
“唔……”靠在桌子上的瓦列莉亚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脑袋又往下点了下，这次真的要磕到桌板啦，叶佳熙的心忽然地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哦对的对的，唉？”叶佳熙摇了摇头，赶忙轻推了一把对方，好让她别‘咚’一下地磕到头，虽说她作为龙族后裔应该也没什么事才对。
可能他想的太多了？
瓦列莉亚皱了皱鼻子，嘴唇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吐出几个字：
“喂……本小姐来帮你了……咱可是答应你……”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叶佳熙在心中想道。
女孩在说梦话，声音很轻，像雏鸟的羽翼轻抚他的耳膜。叶佳熙倒是没听清后面的话，他往前探了下身子，想听听对方到底在说什么。不过他才刚靠近一丝就发现这行为好像把他们拉的很近，好像过于暧昧。
“……哈！”他赶忙移开视线猛地向后靠回座位，这一下太快倒让他后背一不小心撞在了椅背上，发出不小声响，还有疼痛。
“噗！”
“都怪我。”
“在搞什么？”
该叫醒她了，叶佳熙心想。再不走的话会有乘务员过来赶他们下车吗？不对，好像他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那个眯眯眼的怪物去哪了？
叶佳熙向前扫了一眼，桌子上放着一本不知名的古书，那家伙似乎不在这里。
“他走了？”叶佳熙思考。
好吧，是该叫瓦列莉亚起床了。但问题是，该怎么叫醒她呢？直接拍拍她的肩膀，告诉她到站该起床了吗？
不太好……叶佳熙想起高中时有过一次，坐在第一排的男生在午休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睡觉，同桌好心叫他，轻轻拍了拍他。结果那男生有起床气，被吵醒后立马黑脸，对着同桌的同学就是一顿爆骂，骂的很难听，牵连家人的那种。
叶佳熙坐在斜后方目睹了全过程，他本来在和自己的同桌聊下节课的事情，结果那男生暴跳如雷指着对方鼻子骂，把叶佳熙给吓傻了。
从此他便对‘叫醒熟睡的人’这件事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心理阴影，反正他不敢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万一银发的女孩也有起床气咋个办？那家伙平时看起来活力满满，说不定正在做什么幸福的美梦呢？万一到最关键的时刻被他吵醒，那她会不会像是守护宝藏的恶龙那样暴怒不已，接着一口龙息喷死他？
“嗯……有可能。”叶佳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或者说……不是没可能？”
叶佳熙在脑子里模拟了几种可能的情况：女孩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是一脸懵逼，然后发现是他，女孩可能会笑？也可能板起脸骂道“吵死啦！”如果是后者他该怎么办？道歉，还是解释，还是干脆装不知道？
“真伤脑筋啊！”叶佳熙心想。
“好吧好吧。”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再胡思乱想，毕竟对他来说，那个眯眯眼的男人突然消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们的任务是来调查，他不应该把时间都浪费在这无聊的想象上。
“咳咳。”叶佳熙假装轻咳两声，然后吸气，轻轻地呼喊道。
“瓦列莉亚~”他叫女孩的名字，他保证比在图书馆里和同学交流还要小声！
叶佳熙伸出手，悬在女孩肩膀上大约五厘米的位置，浑身颤抖，不知如何是好。
“你这家伙！”他在心中自嘲，嘲笑自己真是没出息，真到了有剧本的时候，你反倒不敢了！
大约三秒，叶佳熙总算做好心理准备了，他落下手掌，在她肩膀处轻拍了两下，动作轻的像怕弄碎什么古董。
“到站啦。”他又拍了下。
没什么反应，瓦列莉亚咂了砸嘴，把头往侧边挪了下。
“喂……”他轻声呼唤。
“嗯……唔？”女孩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抖如同蝴蝶之翼。
她缓缓睁开眼，碧绿色的瞳孔在车厢内昏暗的灯光下像是发出微光，像在闪烁的宝石。
瓦列莉亚再次眨眼，眼神从涣散逐渐聚焦，她揉揉眼睛，将视线定格在了叶佳熙身上。
“你……怎么了？”她问，声音带着刚醒来时特有的沙哑。
“到地方了。”叶佳熙尴尬地挠了挠头。
“哦。”瓦列莉亚坐直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向上伸展带起短袖，腰部那纤细的曲线微微外露，叶佳熙眨眨眼，表面看上去毫不在乎，其实内心已经在激烈斗争了。
“毫无防备。”他吐槽了句。
“咦？”瓦列莉亚打了个哈欠，声音发软的问道。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咱睡了多久？”她问。
“不知道啊，我也才刚醒。”叶佳熙站起身，插着兜说道。
“哦。”
好吧，该想想正事了，叶佳熙开始在脑子里整理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
那个自称‘优’的眯眯眼男人讲了什么奇怪的圣经故事，什么天启骑士啊，骑着灰马拿着镰刀的骑士啊巴拉巴拉。他记得自己听着直犯困，没够多久就感到一阵头晕，然后就靠着椅背睡着了。
“你什么时候睡着的？”叶佳熙问。
“什么时候……好像刚上车我就犯困了，可能有点晕车。”瓦列莉亚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啧啧，让我想想啊。”瓦列莉亚歪着头思索。
“他再讲圣经启示录，讲到了天启四骑士，然后说了长津市从地图上消失，然后……”
“我忘啦，哈哈……”瓦列莉亚俏皮似的笑了下。
“对了，那家伙呢？”她问。
“不知道，可能先咱们一步下车了。”叶佳熙摇头。
“现在怎么办呢？”瓦列莉亚摊了摊手，又打了个哈欠。
“咱们先走。”叶佳熙跳下车，随后装作很酷的模样插着兜望向远处。瓦列莉亚走到门边，一手叉腰一手向前伸，嘟囔着嘴晃了晃手，一脸骄傲地看着对方。
“嗯……嗯。”
“怎么？”叶佳熙转过身，一脸懵逼地看向瓦列莉亚。
“哈！真蠢。”瓦列莉亚吐槽。
“把你手伸出来，还要本小姐刻意说嘛？”她没好气地说道。
“……”叶佳熙叹了口气，随即向前伸手。
“好！”女孩笑了笑，随即抓住他的手腕，借力向下跃，像只小鹿一样轻跳着走到最前。
“你落后啦！”她向前小跑，俏皮着回头朝叶佳熙笑笑。
“呃……嗯……很温暖。”叶佳熙心想，随即把手塞进卫衣口袋，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