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彩羽下意识地想要呼唤丘比。
但想起今天早上,丘比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茶几上,尾巴轻轻晃了晃,说:
“今天我要跟理去沉淀层最下面,你们自己巡逻,小心点。”
她当时点了点头,说:
“好。”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睛像潮水一样涌向同一个方向。
丘比不在,鹿目理不在,这一次,只有她们自己。
环彩羽想到这,把手伸进口袋。
塔罗牌贴着她的掌心,微微发烫。
粉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溢出来。
短上衣,长靴,左臂上的十字弓……光芒散尽时,她已经换上了那身熟悉的装束。
弓弦拉满,粉色的光在弦上凝聚,照亮了她的侧脸。
“彩羽,怎么办?”
黑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已经变身为魔法少女,随后抽出了体操棍,银白色的光在棍身上微微流转。
声音依然很轻,但环彩羽听得出来,她在等命令。
环彩羽看了一眼人群涌向的方向……那栋废弃的百货大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成形,像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枫,菲莉希亚。”
环彩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你们两个留下来,拦住那些普通人,不要让他们靠近那栋楼。”
秋野枫听到此话,捏碎塔罗牌变身,接着抱紧了法杖,用力点了点头。
深月菲莉希亚把塔罗牌抽出来变身,随后锤子从掌心浮现,锤头重重地落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交给我。”
“玲奈,黑江,跟我走,去看看那栋楼里有什么。”
黑江点了点头。
水波玲奈还抓着十咎桃子的手腕。
她低头看了一眼十咎桃子空洞的眼睛,咬咬牙,松开了手。
“……走。”
三个人朝那栋废弃大楼跑去,而在身后,那些空洞的眼睛还在涌来。
秋野枫站在街道中央,法杖点地。
藤蔓从杖尖涌出来,在地面上迅速蔓延,织成一道矮墙,刚好到成年人的腰部,不会让人翻过去受伤,但也无法轻易跨过。
“对,对不起……请你们先停下来……”
她小声说着,藤蔓轻轻缠上那些被控制的人的脚踝,把他们放倒在地。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们。
深月菲莉希亚站在她旁边,锤子握在手里。
一个中年男人从侧面绕过了藤蔓墙,僵硬的步伐直直地朝大楼走去。
深月菲莉希亚举起锤子。
敲在男人的后颈上,力道控制得刚好。
男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深月菲莉希亚低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他的眼睛在闭上的瞬间恢复了焦点,困惑又茫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焦点。
然后他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深月菲莉希亚没有再看第二眼,转过身继续盯着涌来的人群。
一个中年女性走过来,步伐僵硬。
深月菲莉希亚举起锤子,然后停了一下。
那个女性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便利店的围裙,头发有点乱,像是正在上班突然被拉出来的。
和另一个世界里,她的母亲差不多的年纪。
深月菲莉希亚的手停在半空,只有一瞬。
然后咬咬牙,敲了下去,女性倒在地上,呼吸平稳。
深月菲莉希亚没有低头看她,转过身,继续盯着人群。
在藤蔓墙的边缘,里见灯花醒了。
在被藤蔓轻轻放倒的瞬间,那股控制着她的力量突然松动了。
她睁开眼睛。
周围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音梦。”
里见灯花的声音哑得厉害。
柊音梦躺在她旁边,淡紫色的头发散在地上。
听到里见灯花的声音,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她们记得那股力量,是类似于魔女之吻的存在,把普通人引向魔女结界的无形锁链。
里见灯花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记得自己曾经设计过自动净化系统,记得自己曾经想拯救所有魔法少女,记得最后一切是怎么崩塌的。
而现在,那股力量又出现了,在这个世界里。
“灯花,音梦……”
环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迷迷糊糊的,像是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
她揉着眼睛,粉色的短发乱成一团,茫然地看着周围横七竖八的人群。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们怎么在这里……姐姐呢?”
里见灯花和柊音梦同时动了起来。
里见灯花一把抓住环忧的手腕,柊音梦按住环忧的肩膀,动作轻但很稳,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拉到藤蔓墙的边缘。
“别出声。”
里见灯花压低声音。
环忧被她按在墙边,后背贴着冰凉的混凝土。
里见灯花的表情让她把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灯花虽然平时也会不耐烦,也会凶她,但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不是凶,是某种她看不懂的,更沉重的东西。
“跟着我们。”
里见灯花没有解释,拉着环忧的手,弯着腰,沿着藤蔓墙的边缘往废墟的方向移动。
柊音梦跟在她们身后。
三个人藏在一面倒塌的墙后面,从这里刚好能看到那栋废弃百货大楼的正面。
环忧从墙缝里往外看……然后屏住了呼吸。
那栋大楼的正面,悬浮着一个东西。
它太大了,大到她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全貌。
躯干由无数管状结构交织而成,像一个巨大的,立体的油画笔触,管口涌出病态的,发烫的,几乎在发光的颜料,落在空气中,空气就开始扭曲。
它的正中央嵌着一张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环忧不认识那张脸。
但她看见了另一个人,姐姐。
穿着粉色的短上衣,黑色的过膝长靴,左臂上固定着十字弓。
姐姐站在那个怪物的正下方,弓弦拉满,粉色的光芒在弦上凝聚。
环忧捂住嘴,把声音死死压在掌心里。
里见灯花的手按在她肩上,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
在她们不远处,另一面墙后面,七海八千代也醒了。
她醒得比里见灯花和柊音梦更安静,睁开眼睛的瞬间,瞳孔就恢复了焦点,呼吸没有乱,身体没有动。
只是看着天空是蓝色的,地面是正常的水泥,周围躺着昏迷的人。
前方有一道藤蔓织成的矮墙,两个她不认识的魔法少女正在拦住涌来的人群,一个用藤蔓,一个用锤子。
远处,废弃大楼的正面,悬浮着一个东西。
管状结构,病态的颜料,嵌着一张少女的脸。
七海八千代看着那个东西,手指慢慢攥紧了。
她认识的是那种气息,那种形态,那种光是看着就让她的胃开始痉挛的,刻在骨头里的记忆。
“魔女……!”
七海八千代想起记忆里的自己独自狩猎了七年,杀死过无数魔女,看着她们消散,看着悲叹之种落在地上。
后来她知道了魔女的真相,那些被她杀死的怪物,曾经都是和她一样的魔法少女。
那个认知几乎毁了她。
而现在,它又出现了,在这个世界里,在她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之后。
七海八千代靠在墙上,呼吸压到最轻,金色的眼睛越过废墟,落在那栋大楼的入口处。
她没有动,只是看着。
十咎桃子是最后一个醒的。
当那道粉白色的光芒攻击魔女的瞬间,她后颈上那道紫红色的魔女之吻像被火烧尽一样消散了。
意识猛地回到身体里……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周围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昏迷的人。
她撑起身体,头还有点晕,眼前的画面晃了一下才稳定下来。
十咎桃子看见了一道藤蔓织成的矮墙。
看见许多昏迷的人被轻轻放在地上。
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黄色的双马尾,黑色的卫衣,手里握着一把比身体还大的锤子。
深月菲莉希亚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
十咎桃子张了张嘴:“你是……”
话音未落,深月菲莉希亚动了。
她一把抓住十咎桃子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拽到藤蔓墙后面。
“别出声。”
深月菲莉希亚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十咎桃子被她按在墙边,后背贴着冰凉的混凝土,心跳得很快。
“你……”
十咎桃子压低声音问:
“你是彩羽的朋友?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些人为什么……”
“别问。”
深月菲莉希亚打断她。
“等打完再说。”
她松开手,转过身,继续盯着涌来的人群。
十咎桃子靠在墙上,看着她的背影,黄色的双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手中握着锤子。
十咎桃子没有再问。
她从墙边站起来,走到深月菲莉希亚旁边,帮她一起拦住那些还在涌来的人。
废弃大楼的方向传来第一声弓弦震响,粉白色的光,在蓝天下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地撞向那团扭曲的颜料。
然后是水波玲奈的三叉戟破空声,蓝光紧随其后。
然后是黑江的体操棍,银白色的轨迹从侧面切入。
战斗开始了。
在藤蔓墙后面,十咎桃子抬起头,看着那些光芒在怪物身上炸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不起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只能在这里看着。
但她知道,那些正在战斗的人里,有一个蓝色双马尾的女孩,让她胸口发紧。
十咎桃子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捏紧了手,没有松开。
在那面倒塌的墙后面,环忧死死捂着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的身影。
里见灯花的手还按在她肩上,指尖微微发凉。
柊音梦站在她们身后,手里的文库本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她没有捡。
在另一面墙后面,七海八千代看着那团扭曲的颜料在粉白色,蓝色,银白色的光芒中被撕开一道道裂口。
她的手指陷进了掌心里。
七海八千代认识它,杀死过,它曾经是她以为可以永远不再见到的东西。
而现在,它就在那里。
七海八千代没有动,只是靠在墙上,继续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