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老夫的话讲完了。呼,一口气讲了这么多还真是有点渴啊······”
宗一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讲了这么久的往事,他的嗓子确实有些干了。
他端起面前茶几上的茶杯,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水面漂浮着几片孤零零的茶叶。
他起身走向房间角落的柜子,拉开柜门。柜子内部的隔板上放着几摞文件、几个备用茶杯、一盒茶叶,以及一排码放整齐的瓶装矿泉水。
他取出一瓶,拧开塑料瓶盖,仰起头将瓶口对准嘴唇,一饮而尽,然后放下瓶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对我刚才讲的故事,你有什么看法吗?”
宗一郎转过身,将空瓶捏扁,随手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然后看向林久。
林久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厚重资料的封面,抬起头,不假思索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个和荒川圭佑一模一样的怪人,就是从这个零点世界跑出去的吧。”
宗一郎听完,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他似乎并不满意,眉毛轻轻挑起追问道:“这些都是很容易看出来的,你还有其它注意到的东西吗?”
林久被这么一问,愣了一下。他低下头,开始仔细回忆。
宗一郎没有催促,他把双手背在身后,走到窗边等待着林久的答案。
“要说其它的嘛······”
林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宗一郎没有转身,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对了!”
林久突然灵光一闪。
“在那个怪人出现之后,那个叫荒川的人就变了!他原本是个暴躁的不良少年,但怪人出现后,他突然变得冷静,甚至站出来保护您。难道说他那些负面感情,是转移到了怪人的身上去了吗?所以本体才恢复了正常?”
“不错,你想的全对。”
宗一郎重重地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肯定了林久的猜想。
“装置启动之后,这座城市现实世界居民的情感,慢慢的和他们所对应的零点世界的个体产生了连接。原本毫无感情、如同人偶般的零点世界居民,也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不再是单纯的复制品,而是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人’。”
他停了一下,目光变得有些恍惚,好像又回想起了和零点荒川交手的场景。
“而当现实世界居民身上的负面情绪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些情绪就会转移到他们零点世界对应的人的身上。零点世界的个体会成为现实世界居民的‘情绪垃圾桶’,承载着那些黑暗的部分。”
“这又是个什么原理,完全说不通啊?”
林久有些懵了,他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过载。
他绞尽脑汁,翻遍了所有学过的知识,也想不到该如何用科学的语言来解释这一神奇的现象。
情感转移?平行世界连接?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代科学的范畴。
“关于这一点,现在也仍在研究。”
宗一郎摊开双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惜一直没什么进展。”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当时发生了这种事,算是运气好的了。政府原本对城市居民的发狂毫无办法,但在装置被误启动之后,所有的人就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可是,这不是更糟糕了吗?”
林久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零点世界的人发起狂来,可就更危险了,就像零点荒川一样。要知道,他们可是能随时变成怪人的,身体素质还是普通人的好几倍。如果他们在零点世界暴走,然后找到连接点跑到现实世界来······”
现实世界的居民再怎么样,也只是凡人之躯。
林久见过宗一郎展示给他的资料。情绪气体事故中受到影响的居民,行为模式确实变得极度好战和不稳定,犯罪率飙升到了正常时期的十几倍。
但他们终究还是人类。说的难听点,只要政府肯抛弃名声,随时都能用武力轻松镇压他们。
催泪瓦斯。高压水枪。橡胶子弹。防暴盾牌组成的隔离墙。这些都是针对人类暴动的成熟方案。
可面对一群能怪人化、力大无穷、不死不灭的敌人,处理起来就麻烦多了。那将是真正的灾难。
“按道理来说的确是这样。”
宗一郎的声音把林久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但你忽略了一个很关键的点,就是那个神秘人交给我的腰带。”
宗一郎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向林久解释道。
“现实世界的人有人权,受法律保护,不能随便处决。但那些零点世界的人可没有,甚至他们连存在都是不为人所知的,在政府的档案里,他们根本不算‘人’。”
此话一出,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原来如此。”
林久摇了摇头,心情复杂。
“所以杀他们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的吗······”
他虽然不太赞同这种方法,觉得有些冷血,但也没表现出太多的反对。
毕竟在那种特殊情况下也没有别的选择,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保护现实世界的人类,只能牺牲那些“不存在的人”。
“毕竟那些家伙能随便复活······”
宗一郎叹了口气。
“总比现实世界出现减员要好。”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感叹自己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当时就是这样度过了难关,用那条腰带变身后的力量,清理了所有暴走的零点居民。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不知道要怎么停止那个装置,它似乎有自己的意志,一直在运转。所以只能将这个世界监管起来,建立基地,派遣人员驻守,防止零点世界的居民去到现实世界。”
“这就是政府成立这支特殊部队的原因吗?看来你们的保密意识还挺强的嘛。”
林久想起了铃对外一直说她去外地出差,而不是在干这种危险的工作。他也想起了自己从未在任何新闻或网络上看到过关于零点世界的只言片语。
从去年开始,铃就不再露面和家人联系了。
阳一和小夜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如果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做这种工作,以小夜的性格,绝对会直接用她那颗被称作“超级天才”的大脑想出某种方法,把自己的女儿从这个岗位上弄走。
“这是应该的。不然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既然你要加入了,那就有必要给你解释清楚了······”
宗一郎的话音未落,头已经转向了房间的另一侧。
“小铃。”
铃一直坐在会客室靠窗的位置,听到宗一郎叫自己的名字,她的视线从窗外移回来。
“接下来的事由你来说明吧。”
宗一郎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讲述太多往事之后的精神倦怠。
“老夫有点说累了。”
铃点了点头。
但是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可是现在已经这么晚了。”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宗一郎的方向。
“要不还是明天再说好了。小九今天一次性接受了这么多的信息,脑子肯定已经一团浆糊了。让他先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再说。”
林久今天的确接收了太多的信息。
先是咖啡馆里的偶遇,然后是第三实验区的秘密,然后是宗一郎讲述的十八年前往事。每一件事都在挑战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一个人每天能处理的新信息量是有限的,林久今天的额度显然已经用完了,甚至可能已经透支了。
铃看到了这些。
她不是嫌麻烦,只是觉得一个人在疲惫状态下接收的信息,第二天醒来可能连一半都记不住。与其现在硬撑着讲完、明天还要重新讲一遍,不如让他先好好休息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