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一郎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因为他看出了骑士的拳路。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骑士的每一拳、每一脚、每一次闪避,都被宗一郎看在眼里。
刚开始的时候,骑士的动作确实很生硬。就像一个人穿上了一件完全不合身的衣服,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拘束感。
当时骑士能占上风,靠的全是身上装甲的性能。但随着战斗的进行,那种拘束感在逐渐消失。
不是因为骑士习惯了疼痛或者克服了毒虫的影响,而是因为他的身体开始“理解”这套装甲了。
每一个关节的活动极限在哪里,每一次出拳的力量传递需要多长时间,装甲本身的重量对重心产生了多大影响。这些信息通过一次又一次的出击和格挡,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动作变得越来越顺畅。
不是速度变快了,但动作之间的衔接变得流畅了。力量在变弱,但技术反而在进步。
对骑士来说,变弱这件事,不如说刚刚好。
如果荒川(?)太弱,他就没有机会测试装甲在劣势情况下的表现。
如果荒川(?)太强,他可能还没来得及适应就被打倒了。
现在这个对手刚好足够强到能压制他,又不至于强到让他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从优势局碾压敌人,到对等局和敌人见招拆招,再到劣势局的各种应对方法。
骑士在一次战斗中,就把这三种情况全部体验了一遍。
等他觉得自己适应得差不多了,便果断做出了决定。
右脚在地面上用力一蹬,向后跳出大约三米。
他的右手在同一时刻抬起,五指握住腰带右侧的把手。
一圈。两圈。三圈。
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
库库咔咔库库!!!
腰带发出了一阵令人十分不快的叫声,音量很大,震得人耳膜发麻。
圭佑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但还是能听见那刺耳的声响透过骨传导传入大脑。
声音落下之后,腰带上开始发光。
幽绿色的光从腰带正面的透明晶体中涌出。光流沿着腰带向上下两个方向蔓延,沿着装甲的纹路扩散,几秒钟之内就布满了骑士的全身。
骑士一跃而起。
跳跃的高度大约有四米,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半圈,从背对荒川(?)变成面对荒川(?)。右腿伸出,左腿弯曲收在身下。整个人的姿势像是一支被拉满的弓,而右脚的脚尖就是箭尖。
脚尖和空气摩擦,产生的热量在脚尖凝聚。火焰猛地膨胀开来,包裹住了骑士的整只右脚。
幽绿色的光和炽白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在骑士的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尾。
(不能被他踢中!)
这是荒川(?)看到那一幕时的第一个念头。
仅仅是用眼睛看,他就能判断出那一脚蕴含的能量有多大。如果被正面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要移动,却迈不开脚步。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按住了他的肩膀、手臂、腰部和双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用力,在试图挣脱这股束缚,但力量完全传不出去。
“可恶!”
他发出了一声咆哮,但已经晚了。
骑士的踢击正中他的身体,附着在上面的火焰一瞬间引燃了荒川(?)的身体。
从接触点开始,荒川(?)的身体迅速崩解,化作无数光粒。火焰直接将他整个人升华成了气体,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好帅!”
圭佑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见过很多打架。街头斗殴,帮派火并,持械冲突。他从六岁开始就在街头讨生活,见过人被打断鼻梁,见过人被砍伤流血,见过人被打得在地上抽搐。他以为自己已经对“暴力”这件事免疫了。
但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眼前的这一幕还是给了他极大的震撼,那种英雄登场、拯救一切的画面深深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好帅······”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身体好了······”
宗一郎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腕。
刚才还缠绕在心脏周围的压迫感完全消失了。呼吸变得顺畅,手臂上的抓伤虽然还在流血,但伤口周围的麻木感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痛觉。
他立刻迈开步子,朝骑士走去。
“很感谢你的帮忙。”
宗一郎开门见山地说道,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武者的礼节。他的态度诚恳,没有因为对方神秘就有所怠慢。
“方便透露一些你的真实身份吗?或者你为什么要帮助我们?”
骑士没有开口,低下头,双手同时抓住腰带的两端,向外一拉。
搭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松开了。
装甲化作绿色的光粒消散,露出里面的人形,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五秒钟。
五秒钟之后,骑士的装甲完全解除了。但宗一郎依然看不到对方的样貌。
一层浓厚的黑气笼罩着那个人的全身。黑气的浓度比刚才遮蔽圭佑视线的那种还要高得多,完全不透光。从头顶到脚尖,每一寸身体都被黑气包裹着,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属于成年男性的轮廓。
宗一郎盯着那团黑气看了三秒钟。
黑气的流动方式很特殊。不是像烟雾那样随意飘散,而是有规律地贴着身体表面流转。任何试图穿透黑气的视线都会被某种力量偏转,最终什么也看不到。
“原来如此。不打算说吗。”
他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态度,点了点头。
“那就算了,毕竟强迫别人也不符合老夫的性格。”
神秘人也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手,掌心里托着那条腰带。
宗一郎低头看了看腰带,又抬头看了看神秘人的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伸出手,接过了腰带。
腰带入手的感觉比他预想的要重。不是金属的沉重,是另一种更微妙的“重量”。
“好好研究······”
神秘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从黑气中传出,带着明显的电子杂音,像是信号在传输过程中被多次干扰又多次修复之后产生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来说话的人是谁,甚至连性别都无法判断。
“······这条腰带············终有一天············会用得上的。”
说完,神秘人转身就要离开,脚步无声,向着工厂的出口走去。
“等等!”
声音从多个方向同时响起。
宗一郎的几个徒弟从停车场入口的方向跑了过来,和他们一起围上来的还有羽生雇来的“临时工”。
两拨人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挡住了神秘人的去路。
“算了。”
宗一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让他走。”
宗一郎大手一挥,下达了命令。
“可是大师……”
他的几个徒弟倒是不敢有意见,但几个“临时工”还是不愿意妥协,他们觉得这个人太危险了,必须留下盘查。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吗?”
宗一郎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声音里带着的不是愤怒,而是威严。那种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让人感到压迫的威严。
他的背挺得更直了,肩膀向后展开,整个人给人的感觉突然变大了。明明身高没有任何变化,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他比刚才高了一个头。
“不让他走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从左到右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被他的目光扫到的人,不管是他的徒弟还是那些“临时工”,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低下了头。
“先把我打倒再说。”
没有人说话,停车场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包围圈“自觉地”散开了。
神秘人最后还是离开了,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那条变身腰带在宗一郎手中泛着微光。
宗一郎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腰带。
他还不知道这条腰带意味着什么。
他还不知道“终有一天会用得上”这句话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应验。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个连脸都不愿意露出来的人,把某样很重要的东西交到了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