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圭佑身后传来。
“小鬼,你的伤怎么样了。”
宗一郎拖着受伤的身体,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圭佑面前。
“就这点伤,早就没事了。”
圭佑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倒是老头你可不要硬撑,毕竟都一把老骨头了。”
圭佑虽然嘴上依然很臭,还是那副不良少年的口吻,但宗一郎却看出了他的改变,那种发自内心的关切是藏不住的。
“原来如此,自从那个和你长得一样的家伙出现之后,你就变了啊。”
宗一郎作为习武之人,靠近圭佑后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戾气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的气息,这不仅体现在言行上。
“话说。”
圭佑指着还插在钢筋上的怪物说道。
“你不把那个怪物给处理了吗?”
宗一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算了吧。”
宗一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胜负还没分出来。”
“什么?”
圭佑皱起眉头,还想说什么,只是他的话音还没落,钢筋上那具本来已经停止活动的身体,突然动了。
圭佑的话还没说完,荒川(?)本已停止活动的身体就突然乱动了起来。
他的手指抽搐,然后猛地抓住钢筋,肌肉鼓起,直接将钢筋从腹部拔了出来,咔嚓一声折断,扔在了地上。断裂的钢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本来想继续装死的。
计划很简单,假装已经失去了战斗力,骗那个骑士靠近。只要对方进入两米范围内,他就突然暴起,用爪子撕裂对方的咽喉。
他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到了最低频率,每分钟不超过三次,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完全不像活物。但对方根本没有靠近的意思。
骑士就站在那里,保持着把他扔出去之后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眼看装不下去了,他只能改变计划。
“没想到还真是······”
圭佑转头看向宗一郎,眼神里带着他不愿意承认的佩服。
“不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夫好歹也是个练家子。”
宗一郎的语气很平淡,但也有一丝掩盖不住的骄傲。
“他是真的丧失了战斗力还是装的,我一看便知。”
宗一郎说话的方式里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呼吸的频率。肌肉的紧张程度。血液从伤口流出的速度和颜色。身体重心落在哪只脚上。这些细节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在宗一郎眼里,每一个细节都在发出声音。
刚才荒川(?)挂在钢筋上的时候,他的“气”并没有散。
一个真正失去战斗力的人,“气”会像漏水的气球一样从身体各处逸散。但荒川(?)的“气”始终凝聚在丹田位置,收得很紧。
“那岂不是很不妙?”
冷汗不自觉地从圭佑脸上流了下来。
“那个怪物连这种攻击也扛得住。”
他指着荒川(?)腹部的伤口说道。
伤口确实还在。钢筋贯穿造成的贯穿伤不可能这么快完全愈合。
但伤口边缘的皮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血液已经基本止住了,只在伤口表面留下一层半凝固的血痂。
“那倒不一定。”
宗一郎的目光从怪人身上移开,落在了站在原地的骑士身上。
“依我看骑士那边根本就没有认真,他更像是在试探自己的实力,或者说……在适应那套装甲。”
虽然骑士的攻击堪称凌厉凶猛,但宗一郎从他的身上看出了一点武术的底子,好像是融合了很多的流派。
就他刚才那个起手式,宗一郎就能确定他即使不变身,武力值也不会太低,绝对是个经过严格训练的武者。
他像是一个把很多流派的基本功都练过一遍的人。空手道的前蹴。柔道的背负投。合气道的关节技。甚至还有一点泰拳的肘击和膝撞的影子。
但全都是基本功,而且是非常非常扎实的基本功。
只是明明他只要稍微改变一下角度,或者在动作之间加上一个过渡,力量就能得到数倍的增幅,但他就是故意不用。
为什么?
宗一郎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个人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学习,他在学习如何“穿着这套装甲战斗”。
装甲虽然会增强使用者的实力,但也会限制某些关节的活动范围,会影响出拳的速度和力量传递的效率。
而校准的最好方法,就是实战。
所以他从头到尾只用基础招式,故意不用变招和连招,想先在最简单的动作上找到感觉。
“怎么了。”
荒川(?)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指尖触碰到正在愈合的伤口边缘,传来一阵刺痛。伤口表面还残留着幽绿色能量的灼烧感,愈合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手指上沾上了从伤口渗出的血液。他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暗红色的液体在指腹上缓慢流动。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但骑士依然没有回应。从出现到现在,这个人没有说过一个字。
荒川(?)的话就像在自言自语,这种感觉让他更加烦躁。
“少瞧不起人了!”
他故意用被激怒的语气大喊,但心里冷静得很。
(拜托了······你可千万不要突然对我认真起来啊。)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同时,他沾满血液的右手猛地向前一甩。
五根利爪在空气中划过五条弧线,爪尖上沾着的血液被离心力甩出,化成无数颗细小的血滴朝着骑士的方向飞去。
(不要躲开。不要躲开。不要躲开。)
荒川(?)在心里反复念着。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刚才还渴望和宗一郎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面对那个老头的“气封”,他第一反应是用身体硬扛,用实力证明自己。
但现在不一样。
面对这个骑士,他已经顾不上什么公平不公平了。他只想赢。或者说,他只想不输。只要能把这个家伙打倒,用什么手段都行。毒虫也好,偷袭也好,装死也好,什么都可以。
这是他的本性。
面对比自己弱的对手时,他可以讲风度、讲公平、讲堂堂正正。但当面对一个完全无法战胜的对手时,那些“风度”就像阳光下的薄冰一样迅速消融,露出底下自私、卑怯、不择手段的本性。
好在骑士没有移动。
就像荒川(?)祈祷的那样,骑士站在原地,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动作很小,头盔向左偏了大约十度,躲开了迎面飞来的几滴较大的血滴。
剩下的血滴落在了它的身体上。
大部分血滴被装甲的表面挡住了,但也有一些血滴落在了装甲没有覆盖的部位。
血液渗透底衣,接触到下面的皮肤。皮肤表面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感,像是被几根极细的针同时扎了一下。然后,毒虫进入了骑士的身体。
荒川(?)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毒虫找到了新的宿主。
“好!”
荒川(?)的信心瞬间大增。
他不再害怕了。不,应该说,他重新找到了“自己可能会赢”的理由。
只要毒虫在对方体内开始繁殖,只要毒素开始影响对方的心脏和神经系统,胜负就会逆转。
两只利爪同时举起,一左一右,形成一个钳形攻势。右爪从上方斜劈,目标是骑士的头颈连接处。左爪从下方横掠,目标是骑士的膝盖内侧。两路攻击同时进行,让对方无法同时防御。
“糟了!”
圭佑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他立刻用尽全力对着骑士大喊。
“喂!你中了他的毒了,赶紧解决敌人,不然就晚了!那家伙的血里有毒!”
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甚至盖过了荒川(?)爪子划过空气的声音。
“该死的小鬼,给老子少啰嗦!”
荒川(?)当时就急了。
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对着自己的“本体”破口大骂,声音里满是掩盖不住的愤怒和着急。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翻盘的机会,圭佑这一喊,等于是在提醒对方“你时间不多了”。
但骑士依然没有任何慌张的迹象。
面对从两个方向同时袭来的利爪,他的应对方式和之前完全一样。左手拨开从上而来的右爪,向斜上方引导,改变攻击的轨迹。
同时身体微微侧转,让从下方掠过的左爪擦着大腿外侧划过,距离装甲只有不到两厘米。
动作公式化。节奏稳定。每一次格挡和闪避之间的时间间隔几乎完全相同。
“真是的,这家伙是人机吗!”
圭佑是真的急了。
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牙齿咬住下唇,已经咬出了血痕。
他想冲上去帮忙,但他知道自己上去也只是累赘。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
他看着骑士从占尽优势到与敌人势均力敌。
毒虫的效果在逐渐显现。骑士的动作开始变慢,虽然变化的幅度很小,但在圭佑眼里已经足够明显。
原本可以轻松躲开的攻击,现在需要更多的移动幅度才能避开。原本可以用一只手格挡的招式,现在需要用两只手配合。
然后骑士又从势均力敌慢慢被怪人压制。
荒川(?)的攻击越来越凶猛。他不再顾忌防守,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进攻上。因为他知道骑士的体力在下降,速度在减慢,而他自己的伤口却在不断愈合。
圭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胸口因为过度换气而开始起伏不定,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他转头看向宗一郎,想从那个老头脸上找到一点担心的表情,但宗一郎一点都不慌。
(怎么搞的······)
圭佑疑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