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头顶传来。
整个地下密室剧烈震动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墙壁上的烛火剧烈摇曳,几盏油灯从钩子上掉落,摔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
真人猛地睁开眼睛。
地震?
不,不是地震。
他能感觉到,有两股极其强大的咒力正在从上方逼近,其中一股他非常熟悉。
虎杖悠仁。
另一股咒力相对弱小得多,但非常纯粹,非常凝聚,像是一把被反复锻打、淬火、磨砺的利剑,锋芒毕露,没有任何杂质。
卫宫士郎。
真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在正门和鹿紫云一一起——”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明白了。
鹿紫云一和红A在正面吸引注意力,而真正的杀招,是卫宫士郎和虎杖悠仁。他们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前庭的战斗吸引时,从另一个方向潜入了间桐宅,直捣地下密室。
声东击西。
真人的嘴角缓缓咧开。
惊喜。
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看到有趣事物时的惊喜。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来,异色的瞳孔里燃烧起许久未见的兴奋火焰。刚才的百无聊赖、刚才的疲倦、刚才的自言自语,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主动送上门时的狂热。
“我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找你们呢,你们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真人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的咒力开始凝聚。那团扭曲的、半透明的光芒在他掌心中跳动,像是一颗畸形的心脏。
“慎二!”
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石室里的慎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蓝色的头发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脸上满是惊恐。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来客人了。”真人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现在机会来了。”
他侧过头,异色的瞳孔看向慎二,嘴角的笑容扩大到一个近乎病态的弧度。
“卫宫士郎,交给你了。”
慎二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卫、卫宫?!他、他怎么可能——”
“怎么?怕了?”真人歪了歪头,“你不是一直想让他跪在你面前求饶吗?你不是一直想让远坂凛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强者吗?现在他主动送上门来了,你反而不敢了?”
慎二的嘴唇哆嗦着,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上次和卫宫战斗的画面——那个浑身浴血却依然站立的身影,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燃烧的火焰,还有那句让他至今想起来都会做噩梦的话。
“我会杀了你。不管用多长时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打了个寒颤。
但真人的目光还在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同情和怜悯,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
如果他在这里退缩了,如果他连面对卫宫士郎的勇气都没有——
真人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就像抛弃一件没用的垃圾。
慎二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痛让他从恐惧中清醒了一些。
“......我做。”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做。我会杀了卫宫士郎。我会让你看看,我不是废物。”
真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很好。”
他转过身,面对头顶不断靠近的那两股咒力,双手张开,像是要拥抱什么。
“那就来吧。虎杖悠仁是我的,卫宫士郎是你的。不要拖我后腿。”
话音落下的瞬间——
密室的天花板炸裂了。
巨大的混凝土块从头顶坠落,灰尘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烛火全部熄灭,整个密室陷入一片黑暗。但黑暗只持续了一瞬间,因为下一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裂口中倾泻而下,像是正午的阳光穿透了地底的黑暗。
虎杖悠仁从裂口中落下。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卫衣,粉色的头发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有些淡。他的双脚稳稳地落在地面上,膝盖微微弯曲,卸去了坠落的冲击力。灰尘在他周围扬起,又被咒力形成的无形屏障弹开。
他的身后,卫宫士郎也落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简洁的深色便装,右手握着一把由咒力凝结而成的长剑。剑身修长而流畅,刃口泛着冷冽的寒光,剑身上隐约流淌着特殊的灵性光芒。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泛着微微的光芒。
真人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哟,虎杖悠仁。好久不见。”
虎杖看着真人,看着那张缝合线纵横的脸,看着那双异色瞳孔里燃烧的狂热火焰。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可怕。
“真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上次在新宿没能彻底杀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真人歪了歪头。
“所以呢?这次你想弥补那个遗憾?”
“不。”
虎杖摇了摇头。
然后,他咧嘴一笑。
“这次我会确保你死得干干净净,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
真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虎杖悠仁,你果然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类!”
他的双手在身前结印,咒力在全身的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那就来吧!”
密室的两端,两个人同时动了。
而在密室的正中央,卫宫士郎握紧长剑,目光穿过飞扬的灰尘,锁定了那个蓝色的、消瘦的、正在颤抖的身影。
间桐慎二。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慎二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但也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他的双手在身前结印,咒力从他体内涌出,在地面上召唤出一具又一具的缝合怪。那些由尸体拼接而成的怪物从地底爬出来,用畸形的肢体支撑着身体,用错位的眼睛盯着卫宫,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
卫宫看着那些缝合怪,看着它们身上密密麻麻的缝合线,看着它们扭曲变形的肢体,看着它们曾经是人类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和疯狂。
他的手指握紧了剑柄。
“慎二。”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说过,我会亲手杀了你。”
他踏出一步。
长剑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将最近的一只缝合怪从头颅劈成两半。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衣服上、脸上、头发上。
他没有停下。
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
长剑在他手中翻飞,每一剑都带走一只缝合怪的生命。那些由尸体拼接而成的怪物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它们的攻击被他轻松避开,它们的躯体被他一剑两断。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慎二。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几个月来从未熄灭的火焰。
那是宣判。
是比任何诅咒都更加可怕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必杀誓言。
慎二看着那个浑身浴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身影,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沙哑的、颤抖的音节。
“不......不要过来......”
卫宫没有停下脚步。
他继续向前走着,穿过缝合怪的尸堆,穿过黑色的血泊,穿过这间充满死亡和腐臭的地下密室。
剑尖指向慎二的咽喉。
“你欠的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