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桐宅的地下,远比地上的洋馆更加广阔。
真人坐在一张破旧的扶手椅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托着下巴,浅蓝灰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烛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的面前站着十几个人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各异,显然是来自冬木市不同区域的普通市民。他们的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只剩下会呼吸的躯壳。
真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最近一个中年男人的额头上。
“无为转变。”
指尖触及皮肤的瞬间,男人的身体开始扭曲。骨骼发出咔咔的碎裂声,肌肉不规则地膨胀又收缩,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他的嘴巴张大到极限,下颌脱臼,发出无声的尖叫。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男人的躯体最终定格在一个畸形的形态上。双臂被拉长到膝盖以下,指尖变成了锋利的骨爪,背部的脊柱从皮肤下刺出,形成一排锯齿状的骨刺。
改造人。
真人收回手指,歪着头打量着自己的“作品”,嘴角挂着那个一贯的温柔笑容。
“嗯......还行吧。强度勉强够用,灵魂的韧性也不错。用来当炮灰的话,应该能撑几秒钟。”
他挥了挥手,那只新生的改造人便僵硬地转过身,迈着不协调的步伐走到密室的角落,和其他几十只改造人站在一起。它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灰白色的皮肤在烛光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真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那些改造人面前缓缓踱步。
“一个、两个、三个......”
他数着数着,嘴角的笑容慢慢褪去。
“才八十三只啊。”
真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聊。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密室的另一端,那里堆放着更多的“素材”,至少还有二三十人,被刻印虫吐出的丝茧包裹着,处于沉睡状态。他们是从冬木市各处被老虫子抓来的市民,等待着被真人“转化”成改造人的命运。
“老虫子让我储备战力,说是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全面战争。”真人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但说实话,这种活儿真的很无聊啊。”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些整齐排列的改造人,异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
“都是一些普通人。灵魂平淡无奇,改造起来一点惊喜都没有。没有一个像美缀绫子那样有潜力的,也没有一个像那个粉毛那样让人兴奋的。”
真人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
“好想出去啊。好想去地面上,去找那个粉毛打一场。”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老虫子的命令很明确:在圣杯战争的前期,他必须待在地下密室,不得离开半步。改造人可以通过慎二带出去的“种子”在外界自行转化,但他本人,绝对不能暴露。
因为他是真人,根源咒灵,每隔几百年就会复活一次的特级诅咒。
在漫长的历史中,他树敌无数。咒术界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古老家族,或多或少都和他有过血仇。某位祖先被他改造成了怪物,某个分支被他屠戮殆尽,某件传家宝被他毁掉……这些仇恨代代相传,刻在那些家族的血脉和典籍里。
而这次的圣杯战争,恰好会召唤历史上与圣杯有缘的英灵。
那些古老的咒术师中,不乏想要取他性命的人。
“马鲁的术式真是麻烦。”真人喃喃自语,“把圣杯变成许愿咒具就算了,还要搞什么‘英灵召唤’。那些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被拉回现世,一个个都带着生前的执念和仇恨。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这里,怕是要排着队来杀我。”
“最麻烦的是那个两面宿傩,诅咒之王,史上最强的咒术师。虽然他现在和我是‘盟友’,但谁都知道,那个男人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出手。如果他觉得我没意思了,随时可能反手把我捏死。”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烛影。
“所以老虫子说得对。在局势明朗之前,我还是乖乖待在地下比较好。至少这里安全,有刻印虫布下的结界,有改造人大军守着,还有那个废物慎二......”
提到慎二,真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说起来,那个废物在做什么?”
他站起身,朝密室的另一侧走去。
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烛光越来越暗,空气中的腐臭味却越来越浓。甬道的尽头是一间比主密室小得多的石室,门口挂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蓝色的身影正蹲在地上,专注地忙碌着什么。
间桐慎二。
他穿着一身沾满血污的工作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消瘦的手臂。他的面前摆着一具拼接到一半的“人偶”,那是用三具不同的尸体缝合而成的怪物,上半身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躯干,下半身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双腿,左臂来自一个老人,右臂还没缝上去,搁在一旁的木桌上。
慎二的手里捏着一根穿好线的骨针,正小心翼翼地将右臂的断口和躯干的肩膀对齐。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病态的狂热。
“对......对齐了......就是这样......完美的作品......”
他喃喃自语着,将骨针刺入皮肤,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
真人在他身后站了足足十几秒,慎二都没有察觉。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中,像是着了魔一样,每一针都要反复确认角度和深度,每一线都要拉得恰到好处。那具人偶的缝合线在他手中慢慢成形,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躯干和肢体的接合处,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蜈蚣。
“太粗糙了。”
真人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慎二的身体猛地一抖,骨针从指尖滑落,叮的一声掉在石板地上。他慌忙转过身,看到真人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那张缝合线纵横的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真、真人......”
“我说,你的手艺太粗糙了。”真人走进石室,在慎二旁边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那具人偶的缝合处,“你看这里,针脚歪了。还有这里,张力不均匀,动几下就会裂开。还有这里,肌肉和骨骼的角度不对,这条腿就算缝上去了也走不了路。”
他的手指在人偶的各个部位点来点去,每点一处就说出一处毛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做得不好的菜。
慎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我已经很用心了......”
“用心有什么用?”真人歪了歪头,异色的瞳孔里满是戏谑,“你的‘术式’叫‘人偶操缚’,不是‘人偶粗制滥造’。连最基本的缝合都做不好,你还想让它们去战斗?你忘了上次在卫宫士郎面前,你那五十多只‘作品’是怎么被秒杀的?”
慎二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说不出口。
“说到底,你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才能。”真人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慎二,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你的术式是我施舍的,你的咒力是我改造的。你的一切,都来自于我。但你却连最基本的‘感恩’都不懂,只会在这里浪费我给你的力量,做一些连垃圾都不如的东西。”
他踢了踢脚边那具人偶。
人偶的缝合处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刚缝上去的右臂从肩膀处脱开,掉在地上,断口处的黑色血液缓缓渗出来,在石板地上汇成一小滩。
慎二看着那只断臂,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卑微。
“对、对不起......我会改的......我会做得更好的......”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几乎贴到石板,声音颤抖着,像一条被主人责骂的狗。
真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算了。反正你也就是这个水平,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什么。”
慎二的身体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把额头压得更低了。
真人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朝石室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异色的瞳孔在昏黄的光线中泛着诡异的光芒。
“继续做吧。不管质量怎么样,数量上去了总能派上一点用场。老虫子说了,接下来的战斗会很激烈,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炮灰。”
“是、是......我会努力的......”
慎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卑微而颤抖。
真人走出石室,回到主密室。他在扶手椅上重新坐下,双腿交叠,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那些整齐排列的改造人身上。
“唉。”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真正的无聊。
“老虫子不让我出去,慎二又是个废物。改造人储备得再多,也只是炮灰。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闭上眼睛,异色的瞳孔被眼皮遮住,那张缝合线纵横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倦。
“算了。反正我已经活了几百年,再等个几十年也无所谓。等这场圣杯战争结束,等那些想杀我的老家伙们再次沉入历史,我就可以继续逍遥自在了。”
他自言自语着,像是在安慰自己。
“到时候,再去找那个粉毛打一场吧。上次输得那么惨,总得讨回来。还有那个卫宫士郎,他的灵魂也很有意思,如果能好好改造一下的话......”
真人的嘴角弯起一个期待的笑容。
就在这时——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