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两端,两场战斗同时爆发。
真人先动了。
他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缕灰白色的烟雾,悄无声息地飘向虎杖悠仁。没有蓄力,没有助跑,从静止到极速的转换在瞬息之间完成,快到人类的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虎杖悠仁,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的声音在移动中传来,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那张缝合线纵横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异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光芒。
虎杖站在原地,没有动。
真人的右手五指张开,从左侧刺向他的太阳穴。指尖缠绕着无为转变的光芒,那团扭曲的、半透明的咒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诡异的轨迹。这一击没有任何留手,速度、角度、力道,全部达到了真人当前状态的极限。
虎杖偏了偏头。
动作很小,但就是这一个微小的偏转,让真人的指尖擦过他的发丝,刺入了身后的空气。
真人没有停顿。右手落空的瞬间,左手已经从下方撩起,五指并拢如刀,刺向虎杖的咽喉。同时右膝提起,撞向虎杖的腹部。两击同出,封死了上下两路。
虎杖抬起右手。
一根手指。
他只用了一根食指,轻轻点在真人左手的腕部。那根手指上没有任何咒力的光芒,没有任何术式的痕迹,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轻轻的点触。
真人的左手像被铁锤砸中一样弹开了。
紧接着,虎杖的左脚下踏,木屐踩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咒力从脚底灌入地面,形成一圈无形的冲击波。真人提起的右膝还没碰到他的衣角,整个人就被这股冲击波震退了半步。
“几百年了。整整几百年。”
真人没有气馁。他的笑容依旧灿烂,攻势依旧连绵不绝。被震退的瞬间,他的身体在空中扭转半圈,右腿如鞭子般横扫向虎杖的腰间。腿风过处,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浪,发出尖锐的嘶鸣。
虎杖抬起左臂。
小臂竖在腰间,恰好挡在真人腿鞭的路径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真人的腿鞭结结实实地踢在了虎杖的小臂上,但虎杖的手臂纹丝不动,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反而是真人自己被反震力弹开,落地时踉跄了半步。
“当年在新宿被你揍成那副模样,我本来以为那就是结束了。咒灵死了就是死了,回归根源,等待下一次转生。几百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对吧?”
他后仰避开虎杖的一记肘击,身体在空中扭转半圈,落地的同时右手五指张开,无为转变的光芒在掌心炸开,朝虎杖的胸口按去。虎杖侧身闪过,光芒擦过他的衣角,在墙壁上炸出一个直径半米的坑洞。
“但我没想到的是,那个该死的马鲁。”
真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波动。
“马鲁那家伙,他的术式‘混沌与调和’,只要咒力足够,几乎能够做到任何事。他想让所有人类觉醒术式,想让希姆利亚星人和地球人和平共处,想创造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
真人嗤笑一声。
“多天真的理想啊。比卫宫士郎那个‘正义的伙伴’还要天真。”
他说话的同时,双手连续刺出七次,每一击都精准地锁定了虎杖的要害。但虎杖的速度更快,他的身体在狭窄的空间里闪转腾挪,七次攻击全部落空。
“为了实现那个天真的理想,马鲁直接进入了灵魂通道。”
真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
“你应该知道灵魂通道是什么吧?那是所有灵魂回归根源的路径,是生与死的交界,是咒灵转生的必经之路。当时我就在那里,正准备转生之前,先在那个通道里多待一会儿。”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想在你转生的时候,好好地嘲笑你一番。”
“新宿那一战,你赢了。你杀了我,阻止了我的计划。但你也付出了代价,对吧?你的朋友死了,你的同伴死了,你最重要的人一个个在你面前死去。而你,虎杖悠仁,最终也会死,也会走这条灵魂通道,也会像我一样等待转生。”
真人的笑容变得扭曲起来。
“所以我想好了。我要在灵魂通道里等着你。等你死了,等你走这条路的时候,我要站在你面前,好好地嘲笑你。我要告诉你,‘你看,你和我没什么不同。你也会死,你也会转生,你所谓的正义、你所谓的羁绊,在死亡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的声音里满是恶意,酝酿了几百年、发酵了几百年的纯粹的恶意。
“但那个该死的马鲁。”
真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进入了灵魂通道,发动了‘混沌与调和’。他要为全球人类改写术式,直接提取了我的术式,让所有人觉醒咒力。那场面,啧,你是没见过。整个灵魂通道都在震动,无数灵魂在同一时间被改写、重塑。”
真人的声音里满是憋屈。
“几百年,我等了几百年。没有身体,没有术式,什么都没有,日复一日地等着。看着那些死去的灵魂一个个走过通道,转生,变成新的生命。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咧嘴笑了。
“直到这次圣杯战争。马鲁的圣杯,那件由他的术式转化而成的许愿咒具,居然能召唤英灵。而我,因为和‘人类’的因缘足够深,也被纳入了召唤的范畴。间桐樱那个小姑娘,把我从灵魂通道里拉了出来。”
真人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密室。
“所以你看,虎杖悠仁。命运还是眷顾我的。几百年过去了,我终于回来了。我不仅能回来,还能再次站在你面前,再次和你战斗。而且这一次——”
他的笑容扩大到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
“你说完了?”虎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真人皱起眉头。
“说完了。所以呢?”
虎杖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你说的那些,什么灵魂通道,什么马鲁,什么几百年的憋屈。”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关我屁事。”
真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我会同情你?你以为你讲一个‘被关了几百年好可怜’的故事,我就会对你手下留情?”虎杖歪了歪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真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踏出一步。
脚下的地面炸裂,碎石四溅。
“你是咒灵。你杀了顺平,杀了七海,杀了无数无辜的人。你把他们的灵魂扭曲成怪物,把他们的痛苦当成乐趣,把他们的生命当成玩具。”
第二步。
“你做了这些事,还指望我听你诉苦?”
第三步。
“你配吗?”
真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虎杖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两米。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温暖和阳光,只有一种深沉的、冰冷的、近乎凝固的杀意。
“我不在乎你在灵魂通道里飘了几百年。我不在乎马鲁对你做了什么。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受害者’。”
他抬起右手,握拳。
“我只知道,你是真人。你该死。”
真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真人说,“我配吗?我不配。”
他的双手在身前抬起,十指交叉,结成一个奇怪的手印。
“但我也没指望你听我诉苦。”
咒力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我说那些,只是想拖延时间而已。”
真人的嘴角咧到耳根。
“几百年没展开领域了,总得热热身嘛。”
他的嘴巴张开。
从口腔深处,两只小手伸了出来,十指交叉,结成一个缩小版的印。
“领域展开——”
真人的声音在咒力光柱中回荡。
“自闭圆顿——”
裹。
最后一个音节还没出口。
“解”
霎时间,铺天盖地的斩击降临了。
那些斩击没有形态,没有轨迹,甚至没有任何预兆。它们直接从灵魂的层面发动,无视一切物理防御,无视一切术式抗性,无视真人几百年来积累的所有战斗经验和生存本能。
无数道斩击在同一瞬间落下,将真人的躯体从四肢到躯干、从躯干到头颅,一块一块地切分开来。不是“切成几块”,而是“切成臊子”。每一块组织、每一个细胞都被精确地切割,整齐得像是在砧板上切好的食材。
灰白色的血液还没来得及喷涌而出,那些碎块就已经散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真人的头颅最后落下。
它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虎杖的脚边。
那双异色的瞳孔还睁着。
金色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张了张嘴。
喉咙已经被切断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但从口型来看,他在说——
“怎么可能……”
虎杖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弯下腰,捏住真人的头发,把那个头颅从地上拎了起来。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虎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比你快。仅此而已。”
真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虎杖拎着真人的头颅,转过身,看向密室的另一端。
卫宫士郎也结束了。
密室的另一侧,慎二的缝合怪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那些由尸体拼接而成的怪物散落一地,黑色的血液在石板地面上流淌,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慎二本人跪在地上。
他的双手撑在地面上,蓝色的头发被血污粘成一缕一缕,深色的风衣破破烂烂,露出下面苍白消瘦的身体。他在发抖,剧烈地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
卫宫站在他面前。
长剑垂在身侧,剑尖点地,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他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脸上也溅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的眼睛很平静。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上次面对慎二时的愤怒和憎恨,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慎二。”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密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慎二的身体猛地一颤。
“你杀了多少人?”
慎二没有回答。
“那间卧室里,那些还在喊‘妈妈’和‘好疼’的人。那条巷子里,那些被你随意丢弃的残肢。那条街上,那些被你当成‘材料’的无辜者。”
卫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你记得他们的脸吗?”
慎二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我猜你不记得。”卫宫说,“因为对你来说,他们只是‘材料’。不是人,只是材料。”
他抬起长剑。
“但对我来说,他们是人。”
剑光一闪。
干净利落的一剑。
慎二的头颅从肩膀上滑落,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一具缝合怪的残骸旁边。他的眼睛还睁着,蓝色的瞳孔里凝固着恐惧和不甘。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不”,但声音永远不会再发出来了。
卫宫弯腰,捏住慎二的头发,把他的头颅拎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虎杖。
虎杖正拎着真人的头颅,朝他走来。
两个人在密室中央相遇。
月光从天花板上的裂口中倾泻下来,照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银白。卫宫浑身浴血,手里拎着慎二的头颅。虎杖的衣服上沾着灰白色的血污,手里拎着真人的头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只是一种很简单的、很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畅快。
“终于死了。”卫宫说。
“嗯。”虎杖点点头,“终于死了。”
卫宫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慎二的头颅。那张曾经还算英俊的脸此刻扭曲成一副丑陋的表情,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
“我答应过那些人,等杀了慎二,会回去给他们上香。”
“我陪你一起去。”虎杖说。
卫宫点了点头。
两个人拎着各自手中的头颅,站在月光下,站在尸堆中央,站在这个充满死亡和腐臭的地下密室里。
外面传来脚步声。
远坂凛从裂口中跃下,红色的外套在月光中格外醒目。她落地的瞬间就看到了密室中的景象,堆积如山的改造人尸骸、散落一地的缝合怪残块、站在尸堆中央浑身浴血的卫宫,以及他手里拎着的那个蓝色头颅。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了虎杖手里的另一个头颅。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浅蓝灰色的头发,缝合线纵横的脸,还有那双已经失去光芒的异色瞳孔。
“你们……”
远坂凛的声音有些发颤。
卫宫朝她走去,手里还拎着慎二的头颅,脸上还挂着那个畅快的笑容。他走到远坂凛面前,停下脚步。
“凛。”
“嗯?”
“结束了。”
远坂凛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看着卫宫,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终于消散的阴翳,看着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的释然笑容。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没有拎着头颅的那只手。
卫宫握紧了她的手。
月光从裂口中倾泻下来,照在三个人身上,照在这一片狼藉的战场上,照在那些终于得到安息的死者和那些终于伏诛的恶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