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像凝固的铁。
第一位站在门口,视线从联络员脸上挪开,重新落回祥子手里的那份名单。
纸张很薄,但在他眼里,重过千斤。
“那四个人,”第一位声音很沉,“白野留着,做什么用。”
这个问题,他不是在问祥子,像在问自己。
第三位从阴影里又往前走了一步,“保险,”他说,“三年前清洗名单上的人,知道的都是同一件事。白野不敢全杀光,他要留几个活口,万一以后出事,这些人是他的证人,能证明他只是执行命令。”
“证明给谁看。”虹夏在旁边问。
第三位没说话。
第一位替他回答了,“证明给我看,”他走进车厢,脚步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回响,“或者证明给第二位看。”
他走到祥子面前,停下。
“他怕我们两个有一天会拿这件事清算他,”第一位说,“所以他留了后手。这五个人,就是他的后手。”
祥子把名单捏紧,“那兼定现在去找他们,是去毁掉白野的后手。”
“不,”第一位说,“他是去收编这支队伍。”
车厢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第一位脸上。
“白野死了,”第一位说,“这五个人就自由了。他们手上握着三年前的秘密,又没有了上级。兼定是他们唯一认识的‘同类’,他现在过去,不是去杀人,是去接管。”
八奈见在设备屏幕上敲了几下,“白-野的个人安保线路里,有五个加密的紧急联系人,”他说,没抬头,“权限级别很高,在他死后十五分钟,这五个联系人的状态都从‘休眠’变成了‘待机’。”
他抬起头,看着第一位,“他们醒了。”
第一位脸上没什么意外。
“兼定知道这五个人的位置,”他说,“白野死前,他一定用某种方法从白野那里拿到了。”
祥子想起天台上,兼定杀白野之前,他们有过短暂的对峙。
那段时间足够了。
“他现在手上有一支五人小队,”虹夏把这个结论说出来,感觉脊背有点发凉,“一支不属于野火任何体系,只听他一个人的队伍。”
“他要做什么。”祥子问。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第一位把视线从八奈见屏幕上收回来,最后一次落到祥子手里的名单上。
“把他找回来,”他说,“或者,在他把事情闹大之前,找到那四个人。”
他伸出手,“名单给我。”
祥子没动。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这个东西,”祥子把名单举到自己面前,隔在两个人中间,“是你从档案盒里抽掉的吗。”
第一位看着她的眼睛,“是。”
“为什么。”
“因为这份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于任何记录里,”第一位说,“三年前,它就该被销毁。白野把它留下来,是他违规。”
“那你今晚想做什么,”祥子说,“修正一个三年前的错误?”
第一位没说话。
“你让我查档案,是想让我看到什么,”祥子追问,“看到兼定和密钥持有者的关联,然后呢?让我去追查兼定,帮你把他找出来?”
“我的计划里,”第一位说,“没有杀掉白野这一步。”
“但你的计划里,有利用我这一步。”祥子把那枚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手心,“第二位给我的,里面是你和八奈见的录音。”
八奈见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来,看了那枚U盘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又低头继续操作。
第一位看到U盘,沉默了。
“你让我以为我是棋手,”祥子说,“但从头到尾,我只是你棋盘上的一颗子。”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第一位说,“白野死了,第二位的计划也断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兼定,名单给我。”
他语气加重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如果我不给呢。”
第一位盯着她,眼睛里像结了冰。
车厢门外,联络员靠着门框,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像个局外人。
第三位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虹夏往前站了半步,挡在祥子侧前方。
“给了你,”虹夏说,“我们算什么,用完就扔的工具?”
“你们现在哪也去不了,”第一位说,声音冷下来,“白野的人在外面,第二位的人也在动。离开这个地方,你们活不过半小时。把名单给我,我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然后呢,”祥子说,“把我们关起来,直到你处理完兼定的事?”
第一位没否认。
就在这时,八奈见的设备发出“滴”一声轻响。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有信号,”八奈见说,“不是兼定,是名单上另一个代号的设备,三分钟前激活了,位置在城西的旧码头区。”
第一位的脸色变了。
“他动作这么快。”第三位从阴影里开口。
“他联系上第一个人了。”第一位说。
八奈见把一个坐标投到屏幕上,“信号很短,像是一个签到信号,发完就断了。”
“他在集结。”第一位说。
他不再看祥子,转向八奈见,“追踪那个坐标,把码头区所有可用的监控调出来,我要知道他在哪个仓库。”
八奈见的手指在键盘上没动。
他抬头,看着第一位,“我的权限,不够。”
“我现在给你。”第一位说。
“不是权限问题,”八奈见说,“这个系统,是我自己搭的,不连野火主网。你给的授权,在这里没用。”
第一位眯起眼睛。
“你不是野火的人。”
“曾经是,”八奈见说,“三年前,封存事件之后,我就不是了。”
“你是谁的人。”
八奈见看了一眼祥子。
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明白。
第一位顺着他的视线,重新看向祥子。
车厢里,局面在短短几秒内发生了逆转。
祥子手里有名单。
八奈见手里有唯一的追踪系统。
他们两个,现在成了一个独立的势力。
“好,”第一位说,“很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你们想怎么样。”
“合作,”祥子说,“不是命令。”
“怎么合作。”
“你告诉我三年前的真相,全部,”祥子说,“那份清洗名单,到底是谁签的字。你告诉我,我就让八奈见帮你找人。”
第一位看着她,像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你知道得太多,”他说,“对你没好处。”
“我现在烂命一条,还在乎好处?”祥-子反问。
两个人对峙着。
车厢外,远处传来警笛声,很远,但确实有。
白野的死,开始发酵了。
“没时间了。”虹夏提醒。
第一位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冰化了。
“那份名单,”他说,“是我签的字。”
祥子手抖了一下,名单差点掉下去。
虹夏也愣住了。
“白野是执行人,”第一位说,“我是批准人。这件事,从头到尾,是我下的命令。”
“为什么?”祥子问,声音干涩。
“因为名单上那些人,在查一件事,”第一位说,“一件足以把当时整个野火高层掀翻的事。我必须阻止他们,不然,野火就完了。”
“所以你清洗了他们。”
“是,”第一位说,“我别无选择。”
“那兼定呢?”祥子问,“他也是其中之一,你为什么留着他。”
“我没有留他,”第一位说,“是白野留了他。白野上报的是失踪,我以为他死了。直到今晚,我才知道他还活着。”
他把视线转向第三位,“这件事,你知道吗。”
第三位从阴影里走出来,摇了摇头,“我只负责封存文件,水下的事,我不过问。”
第一位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着祥子。
“现在,你都知道了,”他说,“可以让你的朋友开始工作了吗。”
祥子看了一眼八奈见。
八奈见对她点了点头。
“查,”祥子说。
八奈见的手指立刻在键盘上飞舞起来,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
“城西码头区,有七个私人仓库还在运作,”八奈见说,“那个信号源,来自三号仓库。那里的监控,五分钟前全部被物理切断了。”
“他在里面。”第一位说。
“很有可能,”八奈见说,“而且,他在清场。”
“我们现在过去。”祥子说。
“来不及了,”第一位说,“等我们到,他已经走了。”
“那怎么办。”
“等,”第一位说,“等他联系下一个人。”
他走到车厢中间,拉下一张折叠椅,坐下,看着八奈见的屏幕,“他集结这些人,一定有目的。我们只要跟着他的信号,迟早会知道他想做什么。”
车厢里陷入一种诡异的等待。
警笛声似乎更近了。
联络员在门口开口,“这里不能待了,警察在往工业区这边搜。”
“去下一个安全屋。”第一位说。
“我们为什么要跟你走?”虹夏问。
“因为兼定的下一个目标,”第一位看着屏幕上的名单代号,“我知道是谁,也知道他会去哪里找他。”
他抬头,看向祥子。
“那个人,三年前,是你的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