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一股旧皮革和冷空气混合的味道。
联络员开车,目视前方,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像。
虹夏坐在副驾,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镜片里映出后面巷子越来越远的黑暗。
祥子坐在后排,左手攥着U盘,右手是那张卡片。
冰凉的金属和粗糙的纸边硌着手心。
“第二位看着他杀的。”祥子开口,声音在狭窄空间里很清晰。
“对。”联络员回答,没回头。
“为什么。”
“因为有些戏,需要观众。”
虹夏从后视镜里看了祥子一眼,“什么观众,那是证人。第二位回去报告,第一位和兼定都脱不了关系。”
“第二位不会报告。”联络员说,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事实。
祥子追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白野,”联络员把着方向盘,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车轮压过碎石,发出轻微的颠簸,“也是他想杀的人。”
车里安静下来。
这个答案把刚才所有推论都砸碎了。
第二位和兼定有共同目标。
那今晚天台发生的一切,性质就变了。
“U盘里的录音,”祥子说,“是第二位给我的,内容是第一位在利用我。”
“录音是真的。”联络员说。
“卡片是兼定扔的,让我别信U盘。”
“卡片也是真的。”
虹夏终于忍不住了,“那你解释一下,一个要拆第一位的台,一个要杀第一位的人,这两人在天台上,到底谁在利用谁。”
“他们没有利用彼此,”联-络员说,“他们只是在同一时间,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事。”
她把车速放慢,前面巷子口有光。
“第二位给你U盘,是他的计划。兼定杀白野,是他的计划。两个计划在天台撞上了,谁都没提前打招呼。”
祥子把卡片翻过来,看那行字。
【别信U盘。】
兼定让她别信的,不是录音的真假。
是别信第二位这个人。
别信第二位抛出U盘这个动作背后的目的。
“第二位让你以为,他只是想借你的手,把第一位拉下水,”联络员的车开出巷口,汇入一条没有路灯的辅路,“但他真正的目的,是让你和第一位彻底绑死。”
只要祥子信了录音,她就会把第一位当成最终敌人。
那她手里的所有东西,所有线索,都会变成对付第一位的武器。
她会成为第二位手里,最好用的一把枪。
“那兼定呢,”祥子问,“他杀白野,图什么。”
“掀桌子。”虹夏在旁边插了一句。
联络员看了虹夏一眼,算是默认。
“白野是第二位放在台面上的一颗棋,也是第一位不敢轻易动的一堵墙,”联络员说,“兼定把他杀了,墙倒了,棋子废了。第一位和第二位的平衡,破了。”
车速提起来。
窗外的景象变成模糊的色块。
“现在白野的人满世界找我们,”虹夏说,“第一位和第二位的人也在动,我们现在去哪,都是靶子。”
“去一个他们都想不到的地方。”联络员说。
“哪。”
联络员没回答。
车在一个旧工业区的侧门停下,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油漆都快掉光了。
联络员下车,用一张卡片在门锁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里刷了一下。
铁门发出沉闷的电磁声,弹开一条缝。
“下车。”
祥子和虹夏跟着下车,走进铁门。
里面是一个废弃的货运站台,铁轨上长满了草,几节被拆掉一半的车厢停在远处,像巨大的钢铁骨架。
联络员带着她们穿过站台,走到一节最完整的车厢旁边,拉开车厢门。
里面不是空的。
有个人坐在里面,背对着门口,正在调试一台设备。
设备屏幕的光把他的侧脸轮廓勾出来。
八奈见。
听见动静,八奈见转过头,看见她们,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来了。”他说。
祥子走进车厢。
八奈见身边,放着一个打开的银色手提箱,箱子里是另一套通讯设备,指示灯在规律闪烁。
“你不是在安全屋吗。”祥-子问。
“监听结束,就出来了。”八奈见指了指屏幕,“白野的通讯网络在他死后七分钟就瘫了,现在接管的是一个备用系统,权限在第二位手上。”
“所以白野外围那些人,”虹夏说,“现在听第二位的指挥。”
“理论上是,”八奈见说,“但第二位没给他们发任何指令,就让他们原地待命。”
“他在等。”祥子说。
八奈见点头,“等这件事发酵。白野死了,第一位肯定会查,野火内部很快会乱。他要等水最混的时候,再决定下一步做什么。”
“那我们呢,”祥子问,“我们做什么。”
八奈见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一个档案袋,牛皮纸的,封口完好。
“这是什么。”
“三年前,封存事件里,一份被标记为‘销毁失败’的行动记录,”八奈见说,“数字版早就没了,这是唯一的实体备份。”
祥子接过档案袋,很薄,里面不像有很多东西。
她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是一份名单。
和她之前在档案盒里看到的那份格式很像,但上面的代号,她一个都不认识。
名单最后,有一个签名。
不是代号,是手写的真名。
白野。
“这是什么名单。”
“清洗名单。”一个声音从车厢另一头传来。
祥子抬头。
车厢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第三位。
他今晚在那个房间出现过,后来跟着第一位走了。
现在他在这里。
“三年前,封存档案是明面上的事,”第三位走到灯光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份名单,是水下的事。上面的人,按规矩,都该处理掉。”
祥子把名单拿稳,“‘都该’的意思是,有没处理掉的。”
“对,”第三位说,“十七个人,处理了十二个,剩下五个,白野上报的是‘失踪’。”
“兼定,”祥子说,“是那五个人之一。”
第三位没否认。
“他今晚杀白野,”祥子看着手里的名单,“是在清理门户。”
“不完全是,”第三位说,“他是在告诉还活着的那四个人,规矩变了。”
车厢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八奈见把设备屏幕按灭。
车厢门被拉开。
第一位站在门口,他手里没拿档案盒。
他走进来,视线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祥子手里的那份名单上。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他说。
祥子把名单举起来,“这份东西,在你计划里吗。”
“不在,”第一位说,“这是兼定自己的底牌。”
“那他现在在哪。”
第一位没说话。
联络员在门口开口,“他去找剩下的四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