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慧优黛还在做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很大的草地上,草是绿的,天是蓝的,远处有白色的马在跑。
她想走过去,脚抬不起来。
刃霜推门进来,走到床边,弯下腰,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来。
慧优黛的眼睛没睁开,身体软塌塌的,靠在刃霜怀里。
刃霜抱着她走进卫生间,把她放在洗手台前。
挤好牙膏,把牙刷塞进她手里。
“刷牙。”
慧优黛的手没动。
刃霜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帮她刷。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刷完,漱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刃霜用毛巾擦掉。
洗脸,毛巾是温热的,在慧优黛脸上擦了两遍。
慧优黛哼了一声,没醒透。
刃霜又把她抱回床上,帮她换校服。
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
扣子一颗一颗扣好,裙摆拉平整。
慧优黛坐在床边,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
温若晴煎的蛋,林飒热的牛奶,周雨棠切的水果。
慧优黛被刃霜按在椅子上,手里塞了勺子。
她舀了一口粥,送到嘴边,洒了一半在桌上。
刃霜拿过勺子,一口一口喂她。
温若晴看着这一幕,笑了。
林飒也笑了。
周雨棠端着温水,没喝,嘴角翘着。
冷月坐在对面,面无表情,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顾清霜坐在冷月旁边,低着头,没看慧优黛。
九音抱着黑猫,黑猫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慧优黛看。
吃完早餐,慧优黛被冷月拉出门。
大大和小小已经等在门口了。
三个女仆穿着浅蓝色制服,站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聊天。
“昨天那个电视剧你看了吗?”
“看了。
男主好帅。”
“我觉得女主更好看。”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很密,像麻雀。
慧优黛眯着眼睛,被冷月扶上小小。
顾清霜骑在前面,冷月骑在后面,慧优黛被夹在中间,靠在冷月背上,眼睛一闭一闭的。
冷月一手搂着慧优黛的腰,一手抓着大猫的毛。
顾清霜坐在最前面,身体微微前倾,离慧优黛很远。
她没靠过来。
小小走得很慢,但步子很大。
三个女仆骑在大大背上,跟在后面,还在叽叽喳喳。
刃霜走在最前面,好面子,不肯骑猫。
她的脚步很快,像在行军。
街上的人停下来,举着手机拍。
慧优黛没看到。
她快睡着了。
教室里,柳如烟已经在了。
桌上摆着两瓶牛奶,一瓶是自己的,一瓶是给慧优黛的。
慧优黛坐下来,拿起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温的。
她放下瓶子,趴在桌上。
柳如烟看着她。
“没睡醒?”
“嗯。”
柳如烟没再问。
她把另一瓶牛奶也推过来。
“再喝一瓶。”
慧优黛抬起头,看着她。
“你带了两瓶?”
“嗯。”
“为什么?”
“怕你不够。”
慧优黛拿起第二瓶,喝完了。
柳如烟的耳朵红了。
陈小鹿、林笑笑、王甜甜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作业本。
她们走到慧优黛桌前,把作业本放在桌上。
“黛色姐,作业写完了。”
慧优黛翻开看了看,字迹工整,答案都对。
她笑了。
“谢谢。”
她从书包里拿出三盒巧克力,递给她们。
三个人接过巧克力,高兴地跑了。
第一节课,数学。
慧优黛坐直了,看着黑板。
数学老师讲方程式,她的耳朵在听,脑子在别处。
她在想,如果世界上没有数学,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大家都不用考试,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红烧肉,喝奶茶。
她又想,如果世界上没有红烧肉,会是什么样子。
那不行。
没有红烧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又想,如果世界上没有冷月,会是什么样子。
冷月会削苹果,会揉肚子,会咬她手臂。
没有冷月,谁给她削苹果?
数学老师叫她回答问题。
“慧优黛,这道题怎么做?”
慧优黛站起来,看着黑板。
她没听,但她会做。
她拿起粉笔,写下了答案。
数学老师看了看,点头。
“正确。
坐下。”
慧优黛坐下来,继续发呆。
她在想,如果世界上没有刃霜,会是什么样子。
刃霜会帮她刷牙,会喂她吃饭,会禁止她直播。
没有刃霜,谁管她?
她打了个哈欠。
课间,慧优黛拿出保温盒。
红烧肉、米饭。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又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
冷月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
慧优黛举起相机,对着冷月的侧脸拍了一张。
咔嚓。
冷月转过头,看着她。
“拍什么?”
“拍你。”
冷月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她的耳朵红了。
中午,食堂。
慧优黛端着餐盘,打了三份饭、两份红烧肉、一份鱼、一份蛋、一份菜。
她坐下来,冷月坐在对面,刃霜坐在冷月旁边,柳如烟坐在刃霜旁边。
顾清霜没有来。
她坐在另一张桌子上,旁边是安静和林小溪。
三个人,一张小桌子。
安静在喝汤,林小溪在啃鸡腿。
顾清霜端着碗,没吃。
她看着碗里的饭,心里在想——要划清界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每天跟慧优黛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睡觉。
她靠在她怀里,她亲她的脸颊,她搂她的腰。
她不是她的。
她谁也不是。
她有冷月,有九音,有刃霜,有那些干妈妈,有小黛。
她只是其中一个。
不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不是最重要的。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饭不香了。
林小溪看着她。
“顾清,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好白。”
“没睡好。”
林小溪没再问。
安静看了顾清霜一眼,也没问。
慧优黛吃完了三碗饭。
她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饱了。”
冷月看着她。
“你吃太多了。”
“在长身体。”
冷月没说话。
她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了。
刃霜也吃完了。
柳如烟也吃完了。
三个人看着慧优黛,慧优黛看着她们。
“你们看我干什么?”
没人回答。
三个女仆坐在食堂的另一角,围着一张小桌子。
她们吃完了,在聊天。
“黛色小姐今天好困。”
“她昨晚没睡好?”
“可能学习太累了。”
“她不是不学习吗?”
“她最近在学了。”
“真的?”
“真的。
我昨天看到她写作业了。”
“她自己写的?”
“不是。
别人帮她写的。”
三个人笑了。
她们的声音不大,但很密,像麻雀。
下午,第一节课。
慧优黛又趴下了。
不是睡觉,是养神。
数学老师没叫她。
第二节课,语文。
她坐直了,但没听。
她在想,放学以后去吃什么。
烤肉?
火锅?
奶茶?
她又想,如果世界上没有奶茶,会是什么样子。
那不行。
没有奶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又想,如果世界上没有顾清霜,会是什么样子。
顾清霜会等她,会抱她,会靠在她怀里。
没有顾清霜,谁等她?
她翻了一页课本,没看。
放学铃响了。
慧优黛收拾书包,站起来。
冷月也站起来,刃霜也站起来。
顾清霜被安静和林小溪拉走了。
三个人走出教室,顾清霜没有回头。
慧优黛看着她的背影,想叫她,没叫。
她转回头。
“走吧。”
冷月点头。
刃霜走在前面。
三个人走出校门,大大和小小已经等在门口了。
三个女仆站在旁边,叽叽喳喳。
慧优黛骑上小小,冷月骑在她后面,搂着她的腰。
顾清霜不在。
没人坐在前面。
慧优黛抱着大猫的毛,风吹过来,黑头发飘起来。
她没说话。
冷月也没说话。
刃霜走在前面,脚步很快。
三个女仆骑在大大背上,跟在后面。
一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慧优黛看着地上的影子,想起顾清霜。
她今天没笑。
她今天没看她。
她今天没靠在她怀里。
她不知道她怎么了。
她只知道,她有点不习惯。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大猫的毛里。
大大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在这片凉意里,慢慢地、慢慢地,快睡着了。
冷月搂着她的腰,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