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安静。
灶上的火慢慢烧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黍刚把怀里的孩子放进铺好的软垫里,他就猛地张嘴,哭了起来。
“哇——!!!”
一嗓子,直接把屋里的安静撕了个干净。
黍立刻弯下身,把他重新抱回怀里,轻轻拍着。
“不怕。”
“是不是饿了?”
小家伙根本不听,哭得脸都红了,小手乱抓,最后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襟。
“妈……”
黍动作一顿。
那孩子眼角还挂着泪,抽抽搭搭又补了一声。
“妈妈……”
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先别叫了。”
“我想想办法。”
她抱着孩子起身,推门朝外面唤了一声。
“年。”
话音刚落,对面窗户“啪”地一声被推开。
年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袖子卷到手肘,像是刚折腾完什么东西。
“大晚上的叫我干嘛——”
她目光往黍怀里一落,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去,大姐你什么时候生孩子了?!”
黍抬手就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捡的。”
年捂着额头,震惊得不行。
“荒野里捡的?”
“嗯。”
“一捡就会叫妈?”
“嗯。”
年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这孩子还挺会挑人。”
黍把怀里的婴儿往上抱了抱。
“他大概是饿了。”
年这才注意到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声音也放轻了。
“……还挺可爱的。”
她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
“行,这事包我——”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低头看了看,又沉默了。
片刻后,年抬头。
“大姐。”
“嗯?”
“我也没奶水啊。”
黍:“……”
年:“……”
陈糖:“哇——!!!”
哭得更大声了。
年猛地一拍脑门。
“等等,我想到人了!”
她眼睛一亮。
“找大哥啊!”
话音刚落,人已经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黍抱着孩子在屋里慢慢走了两步,轻轻拍着他的背。
“很快。”
“再忍一忍。”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稳稳的脚步声。
黍抬头。
重岳站在门外,没有进门,只朝屋里看了一眼。
先看黍。
再看她怀里那个哭得快没声的小婴儿。
年站在旁边,一抬手。
“大哥,救命!”
重岳沉默两息。
“所以,你半夜把我叫来,是因为孩子饿了?”
“对啊!”
年理直气壮。
“你不是大哥吗,大哥就该什么都会!”
重岳抬手按了按眉心。
“年。”
“啊?”
“我是大哥。”
他顿了一下。
“不是奶娘。”
年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
黍抱着孩子,温声开口。
“大哥,他大概是饿了。”
重岳点了点头。
“先找夕。”
年一拍手。
“对哦!”
她转头就跑。
“我这就去!”
重岳没动,仍站在门外,看了那孩子一眼。
小家伙哭得直抽,小手却死死攥着黍的衣襟,怎么都不肯松。
重岳沉默片刻,道:
“我再去想别的办法。”
黍抬头。
“麻烦你了,大哥。”
重岳略一点头,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年就把夕拽来了。
夕站在门口,脸色很冷,衣摆都被扯乱了些。
“你最好真有事。”
年抬手往里一指。
“有啊,天大的事!”
夕皱着眉看过去。
这一眼停了停。
黍怀里的小婴儿哭得眼睛都湿了,整张小脸通红,还死死往她怀里钻。
年凑过去,小声问: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可爱吧?”
“……一般。”
“你说这话的时候别一直看着他啊。”
“闭嘴。”
黍低声道:
“他饿了。”
年立刻接上。
“所以找你来看看有没有办法。”
夕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黍,最后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年呆住了。
“一点都没有?”
“没有。”
年在原地卡了半拍,忽然又一拍手。
“那就找令姐!”
说完又冲了出去。
夕站在门边没走,只抱着胳膊看着那孩子。
黍轻轻拍着怀里的小家伙。
“再忍一忍。”
外面的脚步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是年把令也拖来了。
令像是刚从梦里被人拽起来,眼尾带着懒意,步子慢悠悠的。
“你们半夜不睡,改拆门了?”
年把她往前一推。
“先别睡了,你快看看。”
令抬眼看去。
黍怀里那个小婴儿哭得眼角发红,鼻尖也是红的,偏偏脸又软,看着实在招人。
她安静了一瞬。
年立刻压低声音。
“是不是很可爱?”
令扫了她一眼。
“你把我拖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不是,是救命。”
黍轻声解释。
“他饿了。”
令看了一眼那孩子,又看了一眼黍,慢吞吞道:
“试试吧。”
年:“?”
夕:“?”
黍也微微一怔。
“令,你什么时候——”
“我没有。”
令答得很平静。
“先让他别哭成这样。”
她走过去,把孩子接了过来。
动作很稳。
陈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闻到那点温热的气息,立刻本能地凑了过去。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年眼睛都瞪圆了。
夕也没出声。
黍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落在孩子身上。
片刻后,陈糖居然真的慢慢安静了下来。
哭声停了。
小手也不乱抓了。
年看得一脸震惊。
“不是吧,真有啊?!”
黍明显松了一口气,低声道:
“能先安静下来就好。”
年还盯着令不放。
“令姐,你哪来的奶水?”
令抱着孩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没有啊。”
“那他怎么不哭了?”
令低头看了怀里的小家伙一眼。
“谁知道。”
“可能只是饿狠了,叼着东西就先安静了。”
夕在旁边淡淡道:
“听着就不靠谱。”
“但有用。”
夕没反驳。
因为那孩子确实不哭了。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
黍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重岳。
他没进门,只把手里的木盒递了过来。
“我去找余,让他做了些婴儿能喝的乳饮。”
“他说营养配比和母乳接近,应该能入口。”
年眼睛当场亮了。
“大哥!你真搞到了?!”
重岳神色平稳。
“先喂孩子。”
黍接过木盒,低头一看,热气未散,淡淡的奶香正往外漫。
她轻轻松了口气。
“辛苦了,大哥。”
重岳点了点头。
“孩子没事就好。”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没有多留。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年还想往令那边凑,夕抬手把她往后一扯。
“安静点。”
年被拽得一个踉跄,还不忘回头看令。
令懒懒扫她一眼。
“再吵,我把你丢出去。”
年立刻闭嘴。
黍把小碗和勺子取来,先试了试温度,这才从令怀里把孩子接回来。
陈糖闻着那股奶香,小腿都蹬了一下。
年立刻压着声音喊:
“动了动了!他闻见了!”
黍眼里终于带了点笑意。
“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她用勺子沾了一点乳饮,小心地喂到孩子嘴边。
陈糖一口含住。
世界顿时太平了。
年看得直乐。
“这小家伙刚才像要把房顶掀了,现在倒老实。”
夕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有吃的,当然不闹了。”
令揉了揉肩,懒洋洋地往旁边一靠。
“折腾完了?”
黍一边喂,一边轻轻拍着孩子。
“慢点。”
“没人和你抢。”
一勺一勺喂下去,小家伙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整个人窝在黍怀里,连攥着她衣角的小手都松了点。
黍低头看着他,轻轻舒了口气。
年摸着下巴,还在琢磨。
“所以说,令姐刚刚那招到底算什么原理……”
夕看都不看她。
“闭嘴。”
令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外走。
“既然活下来了,我回去睡了。”
年赶紧跟上。
“等等我,我送你!”
夕冷声道:
“你是怕她走路走一半睡着吧。”
“这不是关心家人嘛。”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没多久,屋里便重新静了下来。
灶火还暖着。
夜也深了。
黍抱着孩子慢慢坐回床边,低头看着那张终于安静下来的小脸,抬手替他把额前细软的发丝拨开。
“以后总得提前备着些东西。”
“不能再让你饿成这样了。”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往她怀里拱了拱。
黍低头时,他小声叫了一句。
“妈……”
黍动作微顿。
片刻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攥着她衣角,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