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糖在岁家长得很快。
会翻身以后,就开始满地爬。
会走路以后,就开始满院跑。
再大一点,年就说这小子天生闲不住,眼睛一转,准没好事。
事实证明,她说得没错。
三岁的时候,陈糖最喜欢跟在年后面转。
年蹲在桌边敲敲打打。
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晃腿。
年一伸手。
“钉子。”
陈糖立刻低头翻找,抓起一颗递过去。
小手短短的,声音也奶得很。
“年年,给。”
年接过钉子,先是一愣,随即乐得不行。
“你叫我什么?”
陈糖仰着脸,眼睛亮亮的。
“年年呀。”
年当场捂住胸口。
“完了,大姐,我不行了,他这也太会了。”
黍正好从门外进来,看了他们一眼。
“你别老逗他。”
年立刻理直气壮。
“明明是他先可爱的。”
话刚说完,桌上的东西砰地一声炸了。
年灰头土脸地站起来。
陈糖也灰头土脸地站起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
年先开口。
“这不怪我。”
陈糖拍了拍脸上的灰,奶声奶气地点头。
“嗯,不怪年年。”
黍看了看桌子,又看了看年,再看了看陈糖。
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们两个都出去。”
年一把抱起陈糖,转身就跑。
跑到院子里,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团子,忽然笑了。
“你行啊。”
“以后跟我混。”
陈糖搂着她脖子,认真问了一句。
“有糕糕嘛?”
年一拍胸口。
“有!”
结果当天晚上,黍把两个人一起按在桌前训了一顿。
五岁的时候,陈糖开始跟着重岳学站桩。
他人还小,腿也短。
往院子里一摆,像个努力绷着脸的小团子。
重岳站在他前面。
“腰挺直。”
陈糖立刻把背绷起来。
“脚下稳。”
陈糖用力踩了踩地。
“心别浮。”
陈糖抬着头,努力撑了片刻,最后还是憋出一句。
“大哥,我饿啦。”
重岳看了他一眼。
“先站完这一刻钟。”
“站完有饭嘛?”
“有。”
陈糖立刻不说话了。
年抱着胳膊坐在墙头,笑得直拍腿。
“大哥,你这不是教站桩,你这是拿饭吊着他。”
重岳没有回头。
“有用就行。”
六岁的时候,陈糖开始往夕那边跑。
夕本来不让他进门。
因为他一进去,桌上的墨就少,纸上的印子就多。
但赶了几次没赶走,最后也就随他了。
那天夕在桌前铺纸。
陈糖蹲在旁边看。
夕提笔。
他也跟着拿旧笔。
夕落一笔。
他也歪歪扭扭画一笔。
夕写山。
他画圈。
夕写云。
他画鸡。
年靠在门边看了半天,最后没忍住。
“你这鸡怎么长得比我打出来的炉子还怪。”
陈糖头也不抬。
“这是龙。”
年当场笑出声。
夕没理她,只把一张旧纸推到陈糖面前。
“用这个。”
陈糖抬头看她,忽然问了一句。
“夕姐姐。”
“嗯。”
“我长大以后,可以跟你结婚嘛?”
屋里安静了一瞬。
夕手里的笔停住了。
年先是一愣,紧接着当场笑飞,整个人扶着门框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小子!”
“你才六岁你就惦记这个?!”
陈糖蹲在那儿,仰着头,表情认真得不得了。
“因为夕姐姐好看。”
“我喜欢跟夕姐姐待在一块。”
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记一辈子。”
夕沉默片刻,伸手把那支旧笔往他那边推得更近了一点。
“先把你的龙画明白再说。”
年立刻捂着肚子补刀。
“听见没有,先学会画龙,再学会成亲。”
陈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团黑乎乎的“龙”,想了想,认真点头。
“那我多画一点。”
九岁的时候,令成了全家最好靠的地方。
她困。
经常靠着窗睡,靠着柱子睡,靠着门也能睡。
陈糖也喜欢往她那边凑。
有时候坐在她旁边。
有时候趴在她腿边。
令醒了,看见是他,也不赶,只是抬手按按他的脑袋。
“小孩。”
陈糖抬头。
“令姐。”
“嗯。”
“你怎么老在睡。”
令懒懒地开口。
“因为醒着麻烦。”
陈糖点点头。
“那我以后也多睡。”
令看了他一眼。
“你不行。”
“为什么。”
“你太吵。”
年刚好从外面进来,笑得前仰后合。
“说得对。”
黍端着切好的水果进门,也笑了。
“都来吃点东西。”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陈糖从满地乱跑的小团子,长成了能帮黍下地干活的少年。
十五岁那年,他个子已经窜起来了。
肩膀也开了些。
站在院子里,风一吹,衣角一晃,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圆乎乎的了。
只是人还是那个样。
黍在灶边做饭,他就蹲在旁边添柴。
年在院子里拆东西,他就搬个凳子在边上看。
夕收画,他会顺手搭一把手。
重岳练拳,他也会跟着比划两下。
令在睡,他从旁边经过时还会特意放轻一点。
隔壁那边,他也常去。
惊蛰住得不远。
陈糖过去的时候,大多是下午。
她桌上总堆着卷宗,旁边一盏茶,窗边压着几页写了一半的纸。
陈糖一推门,就先喊一声。
“我来了。”
惊蛰抬头看他一眼。
“又来。”
陈糖拖了把椅子坐下。
“不欢迎?”
惊蛰把目光放回纸上。
“门又没锁。”
这话就算让他进了。
陈糖坐在旁边,也不闹。
有时候翻她桌上的闲书。
有时候趴在一边看她写字。
看久了,惊蛰就会停笔。
“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陈糖答得很快。
“你好看。”
惊蛰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没抬头。
只是耳尖有点红。
过了一会儿,她把一盘点心往他这边推了推。
“吃你的。”
陈糖拿起一块。
“你给我留的?”
“多做了。”
“你每次都多做?”
惊蛰不接这句话,低头继续写字。
那天傍晚,黍做了一桌饭。
人齐。
年最先动筷子,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笑着抬头。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
“你们还记不记得,这小子六岁的时候,说长大要跟夕结婚。”
令懒洋洋地抬了下眼。
“记得。”
黍也看了陈糖一眼,眼里带了点笑。
夕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没说话。
年越说越起劲。
“来来来,糖糖,今天大了,再问你一次。”
“你以后想跟谁结婚?”
陈糖正低头扒饭,听见这话,抬起头,想都没想。
“重岳叔叔。”
桌上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年“噗”地一下把嘴里的汤差点喷出去,拍着桌子笑得惊天动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夕了?!”
“怎么一下跳到大哥那边去了?!”
令靠在椅背上,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个比上次更有意思。”
黍坐在旁边,先看了看笑疯了的年,又看了看一本正经的陈糖,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夕沉默着,筷子停了片刻,才慢慢继续夹菜。
重岳则明显顿了一下。
“……我?”
陈糖点头。
“嗯。”
年已经笑得快喘不上气了。
“为什么啊?”
陈糖答得理直气壮。
“因为重岳叔叔会做很多事。”
“会教我站桩,会带我练拳,会给我挡风。”
“而且他靠谱。”
年笑得直拍桌子。
“大哥,听见没有,你在他这里是靠谱型夫君。”
重岳按了按眉心。
“别胡说。”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余正好端着新做好的点心进来,刚迈进门,就听见最后半句。
“……跟重岳叔叔结婚。”
余脚下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去,糖糖你——”
年瞬间笑得更大声了。
“你来晚了,没听见前面那句。”
“这小子刚刚亲口说的!”
余把点心放下,低头看了看陈糖,又抬头看了看重岳,表情复杂得不行。
“不是,糖糖,你这个目标是不是有点……”
陈糖眨了眨眼。
“不行吗?”
重岳沉默两息,终于开口。
“这话是谁教你的?”
陈糖想了想。
“没人教呀。”
“我自己想的。”
年又开始拍桌。
“完了,大哥,这下更洗不清了。”
令撑着脸,笑意还没散。
“挺好,至少说明你平时没白带。”
黍抬手给陈糖夹了一筷子菜,温声道:
“先吃饭。”
“别跟着年胡闹。”
陈糖“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年还在那边笑个不停。
夕终于抬眼,淡淡扫了她一眼。
“你再笑,汤要翻了。”
年低头一看,果然手边的碗已经快被她拍得晃出来了。
她赶紧扶住,笑得肩膀还在抖。
一桌人闹成一片。
陈糖坐在中间,低头吃着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那盘新上的点心,最后还是被他一个人吃掉了大半。
饭后,黍去收碗。
重岳去院里站了会儿,像是还没从那句“重岳叔叔”里缓过来。
年靠在门边,见了还忍不住笑。
“大哥,你魅力不小啊。”
重岳看了她一眼。
“闭嘴。”
令倚在廊下,懒洋洋接了一句。
“我看他明天还能再改一个。”
年顿时来了精神。
“那不行,明天我还得问。”
夕从旁边走过,声音淡淡的。
“你闲得慌就去把院子扫了。”
年啧了一声。
“你急什么,我又没问你。”
夕没理她,径直回屋。
屋里灯火暖着。
院里风慢慢吹。
陈糖抱着最后一块点心,蹲在门槛上,一边吃一边看天。
他刚吃到一半,耳边忽然“叮”地一声。
又脆又响。
还带着一点很欠的调子。
“检测到宿主终于摸到主线边了。”
“检测到宿主岁家养成阶段圆满结束。”
“检测到您可以开始模拟人生了。”
陈糖一愣,猛地抬起头。
啪叽一声。
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影从半空蹦了出来。
粉头发。
小裙子。
小皮鞋。
叉着腰。
落地的时候还带着一圈亮闪闪的光。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又脆又亮。
“恭喜宿主成功激活虾头模拟人生系统,我是系统精灵虾虾,从今天开始,将本着专业、敬业、高强度陪跑、低道德废话的原则,带您走上伟大的模拟人生之路——”
陈糖抬手打断她。
“等会儿。”
小人一停。
“怎么了。”
“你刚才说什么系统?”
“虾头模拟人生系统啊。”
“后面四个字。”
“模拟人生系统。”
“前面两个字没听清。”
虾虾沉默了一下。
“那不重要。”
她小手一挥。
一块半透明的光幕立刻弹了出来。
就停在陈糖眼前。
上面只有几行字。
系统已激活
当前卷宗待载入
初始技能可选
当前唯一可选技能:正史守护
陈糖盯着那块光幕。
“就一个技能?”
虾虾叉着腰。
“新手村还想要自选豪华十连,你脸怎么这么大呢。”
“这个技够用了。”
“选了它,至少你进本以后不至于一脚把正史踹歪。”
陈糖低头看了看。
“那这不就是保底不作死?”
“对。”
“行吧。”
陈糖伸手一点。
“那就这个。”
光幕一闪。
正史守护已装载
当前卷宗载入中……
虾虾满意地点头。
“好,脑子正常,没选出什么离谱路线。”
“接下来给你一点基础提示,方便你提前建立画面。”
陈糖立刻精神了。
“什么提示?”
虾虾抬起一根手指。
“白毛。”
陈糖眼睛一亮。
虾虾抬起第二根手指。
“猫耳。”
陈糖坐姿都正了。
虾虾抬起第三根手指。
“还能召唤攻击性很强的武器。”
陈糖整个人都亮了。
“对啊!”
“白毛,猫耳,还能召唤攻击性的武器!”
“这不就是——”
他声音猛地一拔高。
“迷迭香?!”
虾虾顿了一下,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古怪。
“你这个思路……”
“倒也不能说全错。”
陈糖越想越觉得合理。
“肯定是她!”
“白毛没毛病吧?”
“猫耳没毛病吧?”
“攻击性武器没毛病吧?”
虾虾抱起胳膊,咳了一声。
“逻辑闭环确实挺完整。”
陈糖立刻得意起来。
“我就说。”
“这题根本难不倒我。”
虾虾看着他,嘴角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行。”
“那你就带着这份自信进去吧。”
陈糖一愣。
“什么意思?”
虾虾没回答,只啪地打了个响指。
光幕瞬间往下刷出新的字。
当前卷宗:凯尔希卷
本次任务目标:凯尔希
陈糖盯着那两行字,整个人安静了两秒。
“……”
“凯尔希?”
虾虾立刻点头。
“对啊。”
“有什么问题吗?”
陈糖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撼。
“不是,等等。”
“你刚才那提示——”
“白毛?”
“凯尔希不是白毛吗?”
“猫耳?”
“凯尔希不是猫耳吗?”
“召唤攻击性的武器?”
“Monster 3不是攻击性强得离谱吗?”
虾虾摊开手,理直气壮。
“所以我哪句骗你了?”
陈糖张了张嘴。
“……没有。”
虾虾继续补刀。
“提示是不是全中?”
“是。”
“逻辑是不是自洽?”
“是。”
“那你刚才为什么会猜成迷迭香?”
陈糖沉默片刻,缓缓竖起一个大拇指。
“👍🏻牛而币之。”
虾虾当场乐了。
“谢谢夸奖,本系统一向精准,只是不负责帮你做阅读理解。”
陈糖盯着那两行字,又看了看虾虾。
“所以我期待了半天白毛猫耳小小一只。”
“结果给我来个凯尔希?”
虾虾立刻纠正。
“请注意你的用词。”
“凯尔希也是白毛猫耳。”
“只是尺寸和气场跟你脑补的不太一样。”
陈糖又看了一眼光幕,忽然抬头。
“等会儿。”
虾虾一愣。
“又怎么了?”
“你还没说,这是哪个时期的凯尔希。”
虾虾叉着腰,一脸得意。
“当然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最经典、最正统、最有节目效果的那个时期。”
陈糖眼睛一亮,嘴角一点一点咧开。
“桀桀桀……”
虾虾一怔。
“你笑什么?”
陈糖没答,只是笑得更明显了。
“桀桀桀桀桀……”
虾虾看着他,越看越不对劲。
“不是,你先等等。”
“你这个笑声很危险啊。”
陈糖已经抬手。
“开。”
“好好好,动作够快,我喜欢。”
虾虾嘴上还在接话,小手已经顺势一挥。
“友情提示。”
“副本内禁止乱搞。”
“禁止偏离基础逻辑。”
“禁止仗着自己知道一点信息就到处乱装。”
“禁止见到目标对象就擅自脑补成别的白毛猫耳。”
陈糖低头看她。
“最后一条你刚加的吧。”
虾虾理直气壮。
“对。”
“你有意见?”
陈糖摇头。
“没有。”
“毕竟是我先猜错的。”
虾虾满意地嗯了一声。
“知错能改,还是好虾头。”
她话音刚落。
眼前的光幕已经猛地一亮。
院里的风声一下近了。
屋里的灯火一下远了。
半透明的字迹在光里一行行展开。
模拟对象:凯尔希
副本类型:人生模拟
当前载入:开始
虾虾站在光里,小手一挥,声音又脆又响。
“别发呆了。”
“凯尔希卷——”
“开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陈糖的身影已经被光吞了进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
虾虾还叉着腰,保持着一脸“本系统真专业”的表情。
下一秒。
她忽然眨了眨眼。
“等等。”
“哪个时期的凯尔希……”
她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了。
“巴别塔时期……”
粉毛小脸当场发白。
“不好!”
“阿米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