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饭菜都是那些看守做的吧。”艾玛用勺子戳着盘子里那团灰褐色的糊状物,表情若有所思。
“想象了一下,总感觉看守也是蛮可爱的耶。”
雪莉此话一出,汉娜怪异的眼神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夕月看得出来,汉娜不只是怀疑雪莉的舌头——她连雪莉的脑子也一并判了死刑。
“说到看守……我刚刚看见有看守把亚里沙抓走了……”艾玛出声打断了雪莉的发散思维。
“我,我也看到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呜呜,好担心她……”梅露露还是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眼眶红红的。
“她刚刚还气势汹汹地说‘我要逃出去’呢,”雪莉咬着勺子,语气倒是不怎么担心,“应该是真的在想办法逃跑吧?”
“如果在禁止时间内被看守发现人在外面,应该就会被带到那个所谓的惩罚室吧……”汉娜打了个寒颤,肩膀缩了一下。
“惩罚室……究竟会有什么惩罚呢。”艾玛放下勺子,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餐桌上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餐具碰撞餐盘的细微声响。夕月低着头,机械地把食物往嘴里送,没有参与讨论的意思。她的沉默像一堵墙,把其他人隔在了外面。
艾玛偷偷看了夕月一眼。她记得以前的夕月不是这样的——遇到冷场的时候,夕月总是会笑嘻嘻地冒出一句话把气氛带起来。但自从希罗死后,那个夕月就不见了。
‘自从希罗被看守杀死,她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艾玛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点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离她们一桌稍远处,蕾雅那一桌也在用餐。蕾雅似乎察觉到了艾玛的目光,转过头来,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艾玛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慌忙移开视线。
汉娜把脸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那个女人……刚刚肯定在用魔法。竟然使出诱惑女孩子的魔法……而且还仗着自己是艺人,搞什么小团体,真叫人生气!”
夕月抬眼看了看汉娜。这位大小姐一边气鼓鼓地数落蕾雅,一边大口大口地把那团难以下咽的食物往嘴里送——用餐方式和她的贵族口吻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说到魔法,梅露露的魔法真厉害呀!”雪莉突然调转话题,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梅露露,“哎呀,现实中竟然真的有魔法,真是吓了我一跳!”
“哇,哇哇哇……说,说太过了啦……”梅露露被突然点名,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也没做很厉害的事情……只是帮夕月小姐清醒了一下而已。”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桌子底下。
艾玛放下勺子,站起身来。她的动作有些突兀,夕月侧头看了她一眼。
“大家都在理所当然地聊什么魔法……”艾玛的声音带着一种倔强的困惑,“我想问,被抓进来的大家是不是都会魔法?可是我根本就不会使用魔法……”
“我和艾玛一样哦。”雪莉笑吟吟地举手,“我也是刚知道有魔法这回事,也不会用。”
“……哈啊,看来你们两个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汉娜放下汤匙,夸张地叹了口气。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摆出一副“既然你们诚心发问,那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的表情。
“拥有魔女因子的人,可以使用神奇的力量哦,那就是【魔法】。只是你们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其实也会用某些神奇的能力而已。”
“就像我的【锚定】。”夕月突然插话。
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夕月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盘子里的食物,像是在对那团糊状物说话:“我也是很久之后才基本确定了这真的是超自然的力量。所以不知道自己的魔法并不奇怪。”
艾玛惊讶地看向夕月。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夕月那副不想继续说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可没有什么神奇的能力耶?不过特技倒是有一样。”雪莉说着,拿起了餐盘旁边的那颗苹果。
她甚至没有用力。
手指只是轻轻一合,苹果就在她的掌心里碎了。不是裂开,不是压扁——是碎成了渣。那颗苹果在她手里像是泥捏的,果汁从指缝间溅出来,喷到了桌上和汉娜的袖子上。
“啊……啊……”汉娜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也就是力气稍微有点大而已啦。”雪莉笑了笑,甩了甩手上的果汁,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这算哪门子的‘稍微’啦!?你是猩猩女吗!?”汉娜终于找回了声音,音调都变了。
“好过分哦~~小小一颗苹果,人人都能捏碎的对吧?”雪莉歪着头,作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好啦那就是你的魔法啦!!”汉娜几乎是吼出来的。
雪莉瞪大眼睛愣了两秒,然后摆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是吗……原来我会用魔法啊。哎呀,好羞人耶~”
“我才不信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发现呢……”汉娜无语地嘟囔着,一边心疼地擦着袖子上的果汁。
“那,汉娜你会什么魔法呢?”雪莉的注意力转移得飞快,眼睛又亮了起来。
汉娜一脸得意地站起身来:“真拿你没办法。这么想看的话本小姐就表演给你看咯?看好咯?”
她走到过道中间,深吸一口气,张开双手——
“这就是我的魔法哇哇哇~”
然后,她的身体飘了起来。
大概离地十厘米。脚悬空,整个人像一只被线吊起来的气球,晃晃悠悠地停在半空中。
夕月挑了挑眉。说实话,比她想象的要……朴实一些。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雪莉的掌声和欢呼声倒是非常到位,满脸写着真诚的兴奋。
汉娜的脸越来越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她还是咬着牙逞强:“我还可以一边飞一边移动!”
她努力地往前挪了一点。只有雪莉一个人还在鼓掌。
然后汉娜落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她扶着桌子喘了好一会儿,才坐回椅子上。
“……就像这样,我们是会使用魔法的。我想这算是实习魔女吧。”她的声音还带着喘。
“我发现自己会使用神奇能力之后,就开始了调查,知道了很多事。魔女因子还有监牢的事,我有听都市传说讲过哦。据说拥有魔法的人可能会变成魔女,所以要在15岁的时候送到监牢里。”
夕月点了点头。和她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差不多。
“自从发现了魔法后,我也有特地搜寻过类似的信息。”夕月补充了一句。
“我完全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艾玛的声音里带着委屈,眼眶微微发红,“我想,他们是不是搞错了才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嗯,有可能。”汉娜咬着指甲,表情有些不甘心,“毕竟也不知道所谓的检查是什么时候做的。我本来是不想被关进监牢,才一直以来都隐瞒了这份能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关进这种地方,接下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人回答。餐桌上的空气又变得沉重起来。
夕月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去,没有再说话。
………
晚餐结束后,是一段较长的放风时间。理论上可以在允许的范围内散步,也可以去冲澡。但夕月一行人今天已经走遍了监狱的角角落落,腿都快断了。
“今天就先睡觉吧……”艾玛打着哈欠,声音里全是疲惫。
一行人沿着走廊往回走。夕月走在最后面,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在想。
走到牢房区的时候,夕月突然皱了皱眉。
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油漆,又像是某种化学溶剂,浓烈得让人想打喷嚏。
艾玛也闻到了。她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往旁边的牢房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夕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诺亚的牢房。整个房间都被喷漆染成了骇人的红色——墙壁、地面、床铺,无一幸免。那些颜料在紫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诺亚本人正坐在地上,手里握着喷漆罐,嘴里哼着欢快的小曲。
“哼哼哼~哼~”
她转过头来,看到艾玛和夕月站在门口,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