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月回到牢房，刚躺下没几分钟，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猫头鹰叫声的提示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响，听起来格外刺耳。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典狱长发来的通知——头像是一张抽象画，丑得让人想笑，但夕月笑不出来。
“放风时间结束了。请大家迅速返回自己的牢房内。不遵守规定的人，会被送进惩罚室……请大家不要给我增加工作……”
看来这只猫头鹰是真的不想加班。
夕月把手机丢到枕头边，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没过多久，铁门上传来“咔哒”一声——自动锁落下了。那声音和这老旧的石制建筑格格不入，像是将两个时代强行拼接在一起。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重新拿起手机。
先确认一下规定。
虽然不是自己的手机，但操作系统和她用惯的型号差不多，不至于摸不着头脑。屏幕上的时间显示15:07。身处暗无天日的地下，时间感非常容易混乱——虽然她本来也没什么时间观念。
手机里果然有一个叫【魔女图鉴】的APP，和蕾雅说的一样。
夕月点开，开始一条条往下看。
监牢规定第一条：除了放风时间，囚犯必须留在指定的牢房内。违反规定的人会被送进惩罚室。
“惩罚室……”她打了个寒颤。
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在走廊深处瞥见的那几扇厚重铁门。门后有什么，她不太想知道。
继续往下翻。
‘囚犯受到强烈的精神压力后，魔女因子会得到增强，魔女化程度便会加深。’
‘成为魔女之人，有可能会因为难以忍受的杀人冲动，犯下杀人的罪行。’
夕月点了点头。和她之前猜的差不多——负面情绪会催化魔女化，而魔女化会带来杀意。这是一个闭环，也是一个陷阱。
‘如果发生了凶杀案，为了将危险的魔女处死，将展开魔女审判。’
‘囚犯们应经过讨论、投票，选出魔女，之后魔女将当场处死。’
‘完全成为魔女之人，可获得强韧肉体，不会轻易死亡。’
‘完全成为魔女之人，持有的魔法会得到爆发式增强。’
‘但，其终将失去人性，成为……’
后面的字她没有看清。眼皮越来越沉，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开始重影、模糊，像被水泡过的报纸。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陌生的监牢、挚友的逝去、疑似失灵的魔法、自身的异变、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囚禁生活——单拎出来任何一件都够让人头疼的，而它们全部挤在了同一天里。
夕月放弃了抵抗，任由睡意把自己淹没。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枕头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
不知过了多久，肚子上手机的震动把她炸醒了。
夕月猛地睁开眼，条件反射地摸向手机。屏幕上是典狱长的新通知，时间显示十七点整。
‘各位，到晚餐时间了。请迅速集合到食堂来。’
“咔哒”一声，牢房的自动锁自行弹开了。
夕月揉了揉眼睛，翻身坐起来。她从醒来后就没吃过东西。虽然不想接受这里的生活，但最基本的生理需求还是要满足的。
她跳下床，走出牢房，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就停在了艾玛的牢房门口。透过铁栏杆往里面看，艾玛正坐在下铺发呆，粉色头发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一起去食堂吧。”夕月靠在栏杆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艾玛点点头，站起来跟在她身边。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看手机地图，在这座迷宫一样的建筑里找食堂的位置。
“啊，找到了，食堂在这边……”艾玛指着屏幕上的某个标记。
她们正准备拐弯，艾玛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隔壁房间……好像还有人没出来。”艾玛压低声音，悄悄往旁边的牢房里探了探头。
夕月也跟着看了一眼。
是城崎诺亚。她坐在地上，背对着牢门，手里握着一罐喷漆，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地面上已经涂满了色彩斑斓的图案，在紫色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妖异。
“呃，你好？”艾玛轻声喊道，“现在是晚餐时间，你不去吃饭吗？”
诺亚转过头来，脸上挂着一个完全不像被囚禁的人该有的笑容：“诺亚今天不去吃饭哦？诺亚才刚画到一半呢。”
艾玛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关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挤出一句：“那你现在在画什么东西呢？”
“嗯……你等一下哦。”
诺亚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好让艾玛看清地面。
艾玛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地面上的画——在动。
那些色彩、线条、图案，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在地面上蠕动、扭缠，看得人头皮发麻。
“怎、怎么回事！”
诺亚歪着头，有些为难地笑了笑：“怎么说呢，诺亚的画，会自己动起来。不只是画，只要是液体，都会自己动。本来没想着画蛇的，这下要重新画了。”
她重新转过身，继续按动手上的喷漆罐，好像刚才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艾玛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那些扭动的图案看了好几秒，直到夕月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
“走吧，去食堂。”
艾玛回过神来，朝诺亚的方向道了声别，然后跟着夕月往上楼的方向走。
刚拐过弯，走廊深处就传来一声怒吼——
“放开我！混蛋！放开我啊怪物！”
夕月和艾玛同时停下脚步。
紫藤亚里沙被一个看守拦腰扣住，像夹篮球一样夹在臂弯里，双脚悬空，正在拼命挣扎。看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下楼梯，对亚里沙的叫骂充耳不闻。
“开什么玩笑！凭什么就抓我！”
声音越来越远，看守抱着亚里沙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艾玛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夕月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
食堂比她们想象的要大。长条桌、木椅、昏黄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食物气味。
大部分人都已经到了。夕月扫了一眼，除了诺亚和刚被抓走的亚里沙，其他十个人都在。看来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老实遵守规定。
“喂～艾玛～夕月～！过来这边！”
橘雪莉高举着手臂朝她们挥舞，声音大得半个食堂都能听见。她旁边坐着汉娜和梅露露，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餐盘。
夕月和艾玛走过去坐下。餐盘里盛着一大团灰褐色的糊状物，卖相让人瞬间失去食欲。
“这边用餐是自助餐形式，所以你们的份我也帮你们取好了！”雪莉笑吟吟地说。
“谢谢。”夕月道了声谢，然后盯着那团糊状物看了两秒。
‘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唯一的好消息是，餐盘里还有一颗正常的苹果。红色的，圆滚滚的，看起来没有被污染过。艾玛和夕月同时松了口气。
“虽然看起来不太妙，不过味道还是不错的哦！”雪莉竖起大拇指，一脸真诚。
汉娜的吐槽声紧随而至，打破了她们最后一丝希望：“你的舌头是不是坏掉了？这个超级难吃的……”
夕月垮着脸，慢吞吞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粘湿的口感。腥涩的味道。像是在吃某种不应该被称作食物的东西。
她面无表情地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开始怀念学校食堂的饭菜——至少那些东西吃起来像是给生物吃的。
艾玛也尝了一口，表情瞬间扭曲，但还是默默地继续吃。雪莉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还在和汉娜聊着什么。梅露露小口小口地吃着，看起来也不太享受，但至少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食堂里的其他桌也在低声交谈，但没有人说话大声。血案发生才过去几个小时，谁都还没有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
夕月咬了一口苹果，甜的。这是今天吃到的第一口正常的东西。
她把苹果核放在餐盘边上，拿起勺子，继续对付那团灰褐色的糊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