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在铁栅栏前蹲了下来。
“诺、诺亚!?”
诺亚转过头来,脸上挂着疑惑的表情,歪着脑袋看向门口。
“嗯?慌慌张张的,有什么事吗?”
“呃,我说,这个房间……”艾玛斟酌着措辞,声音越来越小。
夕月没等她说完就开了口。她的语气很直接,带着一种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的干脆:“喷漆味已经影响到其他人了,又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这刺鼻的气味。而且这个牢房应该不止你一个人住吧,你的室友怎么办?”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声音很小,像是走路的人在刻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夕月和艾玛同时转过头。
一位少女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连衣裙,宽大的袖子和怀里抱着的毛绒绵羊让这身衣服看起来更像是睡衣。白色长发有些凌乱,右脸的刘海几乎要把那只好看的紫色眼睛遮住。
“呃……记得你叫夏目安安,对吗?”艾玛努力回忆。
安安没有开口。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只用一只眼睛盯着艾玛——但那眼神并没有聚焦在艾玛身上,更像是穿过她,看着她身后的什么东西。
夕月明白了什么,伸出手,把挡在牢房门口的艾玛拽到了一边。
“原来你和诺亚是同一间房。对不起,我才知道。”艾玛恍然大悟。
安安小小地叹了口气,走到牢房门前,把头转向室内——
然后她捂住了嘴。
动作快得像是在阻挡什么即将冲出口的东西。她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眼睛瞪大,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在看清室内景象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整个牢房被喷漆涂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墙壁、地面,没有一处幸免。那股刺鼻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像是某种无形的触手,试图把每一个靠近的人也拖进去。
“啊,是安安。你回来啦。”
诺亚的声音从牢房深处传来,带着一种不掺杂半点恶意的、纯粹的欢喜。她笑着,像是在迎接一个外出归来的室友——尽管这个“家”已经被她亲手涂成了灾难现场。
安安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肩膀到手,从手指到嘴唇,整个人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然后,她倒了下去。
“哇,安安,你没事吧!?”艾玛惊呼。
夕月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但安安却很拼命地挡开了。她似乎在用最后的意志力维持意识,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又急又浅。
其他少女被动静吸引了过来。蕾雅最先赶到,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安安。
“究竟出了什么事!?”她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呃,安安她被房间的样子吓了一跳,好像有点贫血……”艾玛解释道,语气不太确定。
蕾雅没有多问。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安安的背,另一只手勾住她的膝弯,轻轻松松地把人抱了起来。公主抱的姿势在她做来有一种行云流水的利落感。
“地图上有标注医务室的位置,我会把她带到那边。”蕾雅说完,抱着安安大步流星地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议论声、脚步声、牢门关合的声音,一波一波地退去,走廊重新归于安静。
诺亚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喷漆罐,表情有些茫然。
“……诺亚是不是吓到大家了?”
“嗯?嗯……大概是的。”艾玛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那,下次诺亚要给安安画让她感到开心的画!”
诺亚说着,重新坐回地上,按下喷漆罐的按钮。“呲——”的声音在安静的牢房里格外清晰。
“哼哼哼~哼~”
夕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强忍着吐槽的欲望,转身回了自己的牢房。
………
已经很晚了。
夕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白天那些被琐事压下去的思绪,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把她淹没。
’我的魔法到底怎么回事……‘
醒来时她发动了【锚定】。按理来说,她应该锚定了“大家安全离开”这个结果。但希罗死了。这是一个无法被任何解释覆盖的既定事实。
是魔法根本没发动成功?还是【锚定】的规则和她以为的不一样?又或者……她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自己的能力?
‘希罗……’
‘希罗为什么会那么鲁莽?’
悲伤被夕月强行用不解覆盖。
夕月想不明白。以她对希罗的了解,这个人虽然执着于“矫正邪恶”,但并不愚蠢。她不会在信息几乎为零的情况下去挑战一个完全未知的强敌——因为死了就无法达到目的。这是最基本的逻辑。
‘魔女化……’
夕月又想到了【魔女图鉴】里的那句话——“成为魔女之人,有可能会因为难以忍受的杀人冲动,犯下杀人的罪行。”
她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有一柄剑悬在自己的头顶。
当时她并没有用【锚定】来稳住自己的理智。这个魔法一天只能使用一次,而她在刚醒来的时候就已经用过了。
可能是因为那时候她还没有和众人产生交集,魔女化时,她感受到的只有强烈的悲伤,没有杀意。
‘现在的我暂时还能撑住,但以后就不好说了。’
她在心里为可可默哀了0.1秒。不过说实话,她压根没打算把魔法用在那方面——如果连她都止不住想杀的人,那对方大概确实罪大恶极。
想着想着,意识开始模糊。夕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再说吧。
………
“呃,哇呀呀呀!?”
艾玛的惊叫声像一盆冷水,把夕月从并不安稳的睡梦中泼醒。
她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出牢房,跑到艾玛的牢房门口往里张望——
还好,牢房里的艾玛还活蹦乱跳的,旁边是笑容满面的雪莉。
“早餐后的放风时间有点长,所以我想去探索一下监牢。你要一起来吗?”雪莉歪着头,朝艾玛发出邀请。
然后她察觉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转过头来:“夕月也来了呀,要一起吗?”
夕月看向艾玛。艾玛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也好。我去洗个脸,你等我一下。”
她急忙跑去洗漱,很快又小跑着回来。三个人一起走出牢房。
“哼哼哼~哼~”
隔壁的诺亚还是老样子,坐在地上,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画画。
夕月往牢房里看了一眼。安安不在。‘难道她一整夜都在医务室?’她在心里暗暗担忧。
诺亚的画又换了一个样子。喷漆画的细节比昨天更加丰富,颜色也更加绚烂——红色、蓝色、紫色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被压缩在牢房地板上的星空。
“好厉害……”艾玛蹲在门口,看得入神。
“是气球。”
雪莉突然冒出一句话。
“气球?”艾玛抬起头,一脸困惑。
夕月虽然没有开口,但她的目光也转向了雪莉,等着她解释。
“你们都不知道吗?‘气球’可是世界有名的街头艺术家哦!”雪莉的语气一下子兴奋起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诺亚,请你给我签个名!!”
诺亚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签名?”
“诺亚,你就是‘气球’,对吗!?”
面对雪莉直白的提问,诺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嗯?哦~对哦~嘿嘿~好羞人啊~”
“连这么有名的人也抓来了……”艾玛看着诺亚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