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巷的老店门面不大,但灯火通明。
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狐人,看到符玄进来,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太卜大人来啦,老规矩?”
“嗯,老规矩。”符玄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店内。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三个人。
不,两个人,还有一个拇指大的不是人。
阮梅端着茶杯,面无表情;黑塔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阿基维利站在桌面上,仰头看着她,胸口的彩色计时器闪烁着稳定的蓝光。
符玄的眉头挑了一下。
“阮梅女士,黑塔女士。”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个小人身上,“还有繁育令使先生。你们是来给景元将军当说客的吗?”
她太直接了,直接到连黑塔都愣了一下。
阮梅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符玄。
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目光平静而坚定。
“是。”她说,“也不是。”
“什么意思?”
“我们来,是想告诉你,你的卦象可能受到了干扰。”
符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本座的卦象,从未出过错。”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所以不可能受到干扰。”
“万事皆有可能。”阮梅说。
“在卜算这件事上,没有。”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碰撞。
阿基维利站在桌面上,仰头看着符玄。
他歪了歪头,然后开口了。
“那个...仙舟联盟是不是童工使用特别泛滥?”
符玄的眉头抽了一下。
“居然让毛都没长齐,站起来和坐下差不多高的未成年人当太卜大人。”
阿基维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切的困惑和担忧:“这简直是虐待儿童啊。”
店内安静了一秒。
符玄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你!”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声音里的怒火:“我是成年人。”
阿基维利又看了她一眼。
“既然是成年人,”他真诚地问,“为什么胸口平得和儿童一样?”
符玄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黑塔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符玄大人。”
她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别生气嘛,咸蛋眼不是刺激你,只是陈述事实。”
“我没有生气。”符玄咬着牙说。
“那就好。”
黑塔点点头:“其实吧,别看咱们符玄大人个子不高,年龄已经差不多要考虑魔阴身的问题了。”
符玄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黑塔女士,你是在说我老?”
“没有没有。”
黑塔摆手:“本天才只是说,您这个年纪还没长高,估计以后也长不高了。”
“你!”
“而且......”
黑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符玄的胸口,“我还以为我的胸口够平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符玄的目光落在黑塔的胸口上,又看了看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而紧接着,符玄却又一声冷笑。
“不错,你确实比本有优势。”
符玄嘲讽道:“而且以后会更有优势,因为你怀孕了,到时候生下孩子进入哺乳期,那可要......”
黑塔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
“算出来的。”
符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孩子是谁的我倒是没有算出来,是那个叫斯蒂芬的吗,还是那个智械,或者那个拇指大的?”
黑塔的脸涨得通红。
“你!”
“好了。”阮梅打断了两人的争执,站起身,“符玄大人,我们该说的都说了,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对欢愉庆典的态度。”
符玄放下茶杯,也站了起来。
“不用考虑,本座的卦象不会错,庆典继续下去,罗浮会有灾难。”
她转身走向柜台,从狐人老板手中接过打包好的枣糕,拎在手里。
“告辞。”
她推开店门,走进了夜色中。
黑塔看着她的背影,愤愤不平:“就这样让她走了?”
阮梅没有说话。她看着符玄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药已经下在枣糕里了。”她说。
阿基维利和黑塔同时转头看着她。
“只要她吃下,就会导致认知颠倒,她会觉得卦象是错的,庆典是正确的。”
“你什么时候下的?”黑塔瞪大了眼睛。
“老板给她打包的时候。”阮梅的声音无比平静。
“可是你一直坐在座位上?”黑塔一愣。
“每一个天才都有自身的本事,我把药下在枣糕里,不需要离开座位。”阮梅说道。
黑塔张了张嘴,不禁有些后怕,要是哪天阮把药下在她食物里,让她变成异性恋,那就麻烦了!
与此同时,阿基维利站在桌面上,看着符玄离开的方向,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
“我觉得...最好还是继续查查。”
他说:“看看是谁在影响符玄,她的卦象不可能无缘无故出错,背后一定有人。”
“你的意思是?”阮梅问。
“我跟踪她。”阿基维利说,“我体型小,不容易被发现,看看她回去的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
阮梅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小心。”
阿基维利从桌面上起飞,飞快地窜出了店门。
黑塔看着他的背影,嘀咕了一句:“每次都是他逞能。”
阮梅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直到它消失在巷口的阴影中。
符玄拎着枣糕,走在金人巷的青石板路上。
夜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她加快了脚步。
低血糖的眩晕还没有完全消退,她的头一阵一阵地发昏,眼前的景物偶尔会重叠一下。
回去吃块枣糕就好了。
她这样想着,拐进了一条小巷。
这条巷子是回自己住宅的捷径,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头顶只有一线天空,抬头望去犹如一条细细的线条。
符玄走了一半,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喘息声。那声音从巷子的深处传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喘息。
她的手指攥紧了枣糕的袋子。
“谁?”
没有回答。但那喘息声更近了。
一道黑影从巷子深处窜了出来。那东西有人形,但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全身被藤曼包裹,眼中冒着诡异的红光。
它的手中握着一把腕刃,刀刃上似乎涂抹了什么,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药王慈怀!”它嘶吼着,声音沙哑而疯狂。
腕刃斩下!
符玄的瞳孔收缩了。她想要躲避,但低血糖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身体跟不上意识的指令,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样。
腕刃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斩在了她的左肩上。
鲜血飞溅。
“啊!!!”
符玄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撞在了墙上。枣糕的袋子掉在了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她的上衣犹如抹胸,肩膀完全露在外面,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手臂往下流。
该死。
她咬着牙,试图召出攻击用的道具。
但那魔阴身怪物没有给她机会。
它又举起了腕刃,嘶吼着朝她冲来。
就在此时!
一道粒子光束从巷口射来,掠过了身高非常捉急的符玄的头顶,精准地击中了怪物的胸口。
光束细而亮,像一根银针,穿透了怪物的身体,在它的胸口留下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怪物的动作僵住了。
它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洞,又抬头看了看巷口,然后轰然解体。
符玄顺着光束射来的方向看去。
巷口,一个拇指大的银白色小人正站在月光下,双手保持着发射光线的姿势。
阿基维利。
他放下手,飘荡到符玄面前。
他的身高只到符玄胸口,仰头看她,需要把脖子仰到最大角度。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符玄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她的左肩已经几乎裂开,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犹如在腐蚀地面。
“你怎么...”她咬着牙,“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跟踪你啦。”阿基维利老实回答,“幸好跟了。”
符玄想骂他,但伤口太疼了,她只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来。
阿基维利看着她肩膀上的伤口,顿时觉得有些难办。
那伤口在扩大,不是被撕裂的扩大,而是边缘在溃烂,黑色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你的伤口在变大。”他说。
符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那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
“不可能!”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天人族,受丰饶赐福,自愈能力极强。这种伤,对我们来说只是小伤。”
“可它确实在变大。”阿基维利打断她,“而且血是黑色的。”
符玄看了眼伤口,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伸手摸了摸伤口边缘的皮肤,指尖触到那黑色的纹路时,一股钻心的疼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怪物的腕刃,有毒。”
她捂着伤口说:“不是普通的毒,是能抑制丰饶之力的毒。”
“那怎么办?”
阿基维利飘到符玄肩膀处,他的视线盯着对方肩膀:“我怎样才能救你?”
“你要救我?”
符玄靠坐在墙上,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自愈能力正在不断衰退。
在这种情况下,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黑色的纹路已经爬上了她的脖子,正在朝心脏的方向蔓延。
“丹鼎司......”
她艰难地说:“丹鼎司有解药...但来不及了......”
“来不及也得试试!”阿基维利说罢变成等身大小,试图将符玄抱起。
“别碰本座!”
符玄捂着肩膀说:“本座的身子,还从未让男子碰过。”
阿基维利愣了一下:“你们仙舟人这么保守的吗?”
符玄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有件事她不敢说。
前段时间,她为自己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她会失身于第一个与她有肌肤之亲的男子。
她以为是荒诞的预言,没有当真。
但现在,那个预言正在逼近。
毒素在蔓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消散,如果不尽快处理伤口,她可能真的撑不到丹鼎司。
阿基维利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知道不能再拖了。
“太卜大人,你这样不能拖了。”
阿基维利突然变成人间体形态,他走近一步,金色的眼睛直视着她:“得罪了。”
他弯下腰,张口向她没有衣服覆盖的肩膀靠近。
符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要干什么?!
难道他要......
用嘴吸出毒素?
那不就意味着......
肌肤之亲?
符玄瞳孔震缩,脸色一片惨白......
此时,金人巷店里只剩下阮梅和黑塔。
“阮梅,他那么追出去,根本不会起到什么效果,影响符玄的人肯定藏在暗处,就算跟着符玄也查不出什么。”
说罢之后,黑塔随手拿起了桌上的一颗枣糕扔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齁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但她没有吐出来,因为她得维持天才的形象。
“好吃,味道不错。”
黑塔脸上轻松,可随后就灌了一大壶茶,这才把那股甜腻压下去,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黑塔...那个......”
阮梅欲言又止。
“怎么了?”黑塔愣了愣。
“桌上的枣糕...我其实也下了药。”阮梅有些尴尬。
“阮梅...我们认识了怎么多年,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她的声音在发抖。
“桌上的枣糕本来是准备招待符太卜的,这也是预案之一。”阮梅解释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
黑塔欲哭无泪:“这下完蛋了,那药会改变认知,我要变成异性恋了!”
与此同时,金人巷内,符玄捂着肩膀缩在墙角,双目无神的看着不远处吐着毒血的阿基维利。
完蛋了,全完蛋了,就在刚才,她的肩膀被那个繁育令使亲到了。
也就是说,她会失身给那个男人!
那个和阮梅和黑塔的关系不清不楚,据说大被同眠,还娶了停云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