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阮梅的卧室,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阿基维利从高跟鞋里探出脑袋,胸口的彩色计时器闪烁着稳定的蓝光。
他睡得很好,因为整个晚上,他都躺在阮梅的鞋子里,被包裹在那馥郁的气息中。
他揉了揉眼睛,正准备伸个懒腰,一张脸突然出现在他的正上方。
黑塔的脸。
她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正顺着下巴往下滴。
那滴口水在阳光下闪着光,精准地朝着阿基维利的脑袋落下来。
“不要啊!”阿基维利猛地往后一缩,那滴口水擦着他的计时器落在了鞋垫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
黑塔没有被吵醒。她翻了个身,嘴巴吧唧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阮梅,嘿嘿嘿,我和你谁一起了。”
阿基维利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虽然光之巨人形态下并没有汗。
然后他转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阮梅的被子滑落到了腰部。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长袖睡裙,裙摆到膝盖,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连锁骨都没有露出来。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嘴唇轻轻抿着,睡容安详而宁静。
阿基维利看着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个念头。
要不要帮她把被子盖上?
他正犹豫着,阮梅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后聚焦在了鞋子里那个拇指大的小人身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是平时那种清冷的、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温暖的微笑。
幸福感从她的心底升起,像清晨的阳光一样温柔。
然后,一只大手从天而降。
黑塔的手在睡梦中胡乱挥舞,手指张开,直奔那只高跟鞋而去。她的指尖距离阿基维利只有不到三厘米。
“啊!你的手不要碰我啊,有皮屑、皮质还有汗液啊!”
阿基维利的尖叫声在卧室里炸开。
黑塔被猛地惊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嘴角还挂着口水,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了?刚才谁在叫?”
“你的手!你的手差点抓住我!”阿基维利躲在鞋子的最深处,只露出半截脑袋。
黑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正搭在高跟鞋的鞋口上。
她的脸瞬间涨红。
“我...我只是想要去搂阮梅!”
她把手缩回来,没好气的说:“本天才可对你没兴趣!”
“那你搂阮梅就搂阮梅,为什么要把手伸到鞋子里摸我?”只从高跟鞋里探出半个头的阿基维利质问道。
“我睡着了!我怎么知道!”黑塔顿时来气了。
“你睡觉还流口水!”阿基维利直接节段。
“谁睡觉不流口水!”黑塔当场怼了回去。
“我就不流!”阿基维利开始耍赖。
“你连人都不是,怎么可能流口水!”黑塔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顿时气的更乱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阮梅坐起来,将被子拉到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她的头发还有些乱,睡裙的领口微微歪斜,但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别吵了。”
她开口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呢喃:“黑塔,你该回自己的房间了。”
黑塔的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她看了看阮梅,又看了看鞋里的阿基维利,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掀开被子跳下床。
“走就走!谁稀罕!”
她正要下床,一个戏虐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哎呀呀,咸蛋眼先生昨晚的生活看起来似乎挺复杂呢,居然和两位天才同床共枕。”
阿基维利转头,看到花火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
“快说说,你昨晚到底是在和阮梅女士亲昵呢......”
花火的目光在阿基维利和阮梅之间来回扫“”“还是在看着黑塔女士和阮梅女士亲昵呢?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多人......”
阿基维利的脸顿时红了。
“不是!没有!我们只是睡觉!”
“只是睡觉?”
花火的眉毛挑了起来:“你们都挤一张床了,只是睡觉?”
“本来就是!”阿基维利站起身来,叉腰说道。
“好好好,你说是就是。”
花火蹦蹦跳跳靠近三:“不逗你了,景元将军让我来的,他在神策府等你们,有要事相商。”
“什么要事?”阮梅问。
“去了就知道了。”花火眨眨眼,“反正挺要紧的,他连早饭都没吃,就在那儿等着呢。”
阮梅沉默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我们马上到,还有...我穿鞋前不要看我的脚,我不习惯我的脚被人看到。”
神策府的大厅里,只有景元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他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悠闲的笑容,眉头微微蹙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看到阮梅、黑塔和阿基维利进来,他的眼睛微微一眯。
“三位,请坐。”
阮梅和黑塔在客位上坐下,阿基维利从阮梅肩头跳下来,落在桌面上,盘腿坐下。
“今天请三位来,是有件事想拜托诸位。”景元叹了口气,“仙舟联盟那边,对欢愉庆典颇有微词。”
阮梅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们认为我搞这个庆典,是在破坏仙舟的根基,投向了欢愉。”
景元苦笑了一下:“虽然庆典确实和欢愉有关,但我的本意,是为了拯救罗浮。”
“别绕弯子了,你的意思是联盟要中止庆典?”黑塔问。
“没有明说。”
景元摇了摇头:“拯救罗浮是大义,即便是元帅,也不会公然阻止。麻烦的是,罗浮内部也出了问题。”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有人想要破坏庆典。”
“谁?”阮梅的声音很平静。
“符玄,咱们罗浮的太卜大人。”
阿基维利歪了歪头:“太卜?算命的?”
“她不只是算命的。”
景元说:“她是罗浮的太卜,未来将军的继承人选。她的卦象从未出过错,而她最近的卦象显示,欢愉庆典会给罗浮,甚至联盟带来灾难。”
“所以你希望我们做什么?”黑塔抱着胳膊。
景元看着她们,目光认真而诚恳。
“我希望你们去查探一下,她到底是怎么得出那种错误的卦相的。如果可能,找到原因,然后劝阻她。如果劝阻不了......”
他停顿了一下。
“两位都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我相信你们各有办法。”
黑塔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将军,你这是在利用我们铲除异己啊。”
“不。”
景元摇头:“我只是在保护罗浮。符玄也是为仙舟好,她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如果她的卦象是错的。或者说,如果她的卦象被人篡改了,那罗浮的危机,就不是庆典本身,而是另有其人。”
“你是说,有人故意让符玄算出那个卦?”阮梅问。
“有可能。但我没有证据。”景元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们,“所以,拜托三位了。”
离开神策府后,黑塔抱着胳膊,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们看出来了吧?”
她压低声音:“景元就是利用我们,他说得好听,什么‘查探原因’‘劝阻’,说白了就是让我们去对付符玄。”
“不一定。”
阮梅的声音很平静:“他说得也有道理,如果符玄的卦象被人篡改了,那背后的人才是真正的威胁。”
“你也信他?”黑塔一愣。
“不完全信。但欢愉庆典必须办下去。”阮梅摇了摇头。
“说的也是。”
黑塔不禁叹了口气:“咸蛋眼不繁育就会死,景元说阿哈能帮他,但阿哈要庆典完成才会出现。如果庆典办不下去,阿哈就不会来。阿哈不来,咸蛋眼的问题就解决不了。解决不了,他就只能继续靠繁育续命。”
她看了阿基维利一眼。
“然后就会有越来越多像停云那样的狐狸精介入。”
阿基维利从阮梅肩头探出脑袋:“停云不是那种人。昨晚她还让我回来找阮梅。”
“那叫欲情故纵!”
黑塔打断他:“那头狐狸茶里茶气的,你别以为她是好心!”
“不是!”
“就是!”
阮梅一直没有说话。她的步伐很稳,目光看着前方,但她的手指在袖中攥得紧紧的。
那头狐狸,确实给人茶里茶气的感觉,但应当不坏。
但黑塔说的也对,如果庆典办不下去,阿哈就不会来。
阿哈不来,阿基维利的问题就解决不了。解决不了,就会有更多的“意外”发生。
她已经不想再看到别的女人怀上他的孩子了。
“这次欢愉庆典,必须办下去。”
阮梅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不管用什么办法。”
黑塔看着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该不会是想......”
“我们先按景元说的找找原因,如果符玄执意要破坏庆典......”
阮梅转过头,浅色的眸子平静的如同深秋的潭水,“我不介意给她吃一些我特调的糕点。”
阿基维利和黑塔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阮梅的糕点。
那些看起来精致可口、闻起来香气扑鼻、吃起来......
“你确定?”黑塔的声音有些发虚,“那可是符玄。仙舟的太卜,如果她出了什么事......”
“不会出事的。”阮梅打断她,“只是让她在庆典期间稍微安静一些。”
“你管那叫‘安静’?”
“嗯。”
黑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看了看阿基维利,阿基维利也看了看她。两人的眼中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阮梅认真起来,太可怕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符玄?”阿基维利小心翼翼地问。
阮梅想了想:“今晚。白天她应该在太卜司办公,人多眼杂。晚上去,方便一些。”
“你知道她住在哪?”阿基维利问道。
“不知道,但是刚刚景元将军将她常去吃宵夜的店家位置发给了我。”阮梅拿出手机看了看。
阿基维利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三人继续往前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司宸宫的屋顶上,花火坐在屋脊上,双腿晃荡,手中把玩着一枚巡镝。
“符玄啊符玄。”
她喃喃道:“看在咱们身高都差不多的份上,你可别吃阮梅的糕点。那东西,谁都不会想到会出什么效果。。”
巡镝在她指间翻转,在阳光下闪着光。
“不过......”
花火笑了:“如果你吃了,一定很欢愉。”
当夜,太卜司。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加班!”
符玄从堆积如山的卜策中抬起头,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又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然后站起身,心满意足地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卜室。
所有的卜具都还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今天的卦象已经全部解完,该呈报的呈报,该归档的归档,该销毁的销毁,她对自己的工作效率非常满意。
“太卜大人辛苦了。”守在门口的值班人员欠身。
“嗯。”符玄点了点头,迈步走出了太卜司的大门。
夜风吹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
那个挂着阿哈笑脸的欢愉之月正挂在头顶。
符玄的眉头微微皱起。
卦象。
那个卦象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不是今天算的,是几天前算的。那个让她彻夜难眠、反复验算了无数遍、却始终无法推翻的卦象。
欢愉庆典,会给罗浮,甚至仙舟联盟带来灾难。
她相信景元的为人。
神策将军景元,为罗浮呕心沥血数百年,从未有过私心。他搞这个庆典,一定有他的理由。
但她同样相信自己的卦象。
她的卦象,从未出过错。
“太卜大人,您还好吗?”那名值班人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刚才的脸色不太好......”
“没事。”符玄摇了摇头,“只是有些低血糖。”
她确实有些低血糖。
加班的代价,就是经常忘记吃饭。
此刻她的眼前偶尔闪过几颗金星,胃里空空荡荡,像是在唱空城计。
“要不要属下给您买些吃的?”
“不用。”符玄摆了摆手,“我自己去。”
她迈开步子,朝金人巷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家她常去的店,那家的糕点甜的能将人齁死,正好适合低血糖的她。
她并未注意到,那名样貌平平的值班人员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