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办得仓促,但该有的环节一个不少。
司宸宫的正殿被红绸和喜字装点得焕然一新,烛火将每一寸角落都染成了暖黄。
驭空自封司仪,站在大殿中央,手中挥舞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红绸,脸上带着一种“我早就想当媒婆”的兴奋表情。
飞霄被拉来当证婚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灵砂不知怎么也来了,坐在客席上,手中捧着一杯茶,目光复杂地看着殿中央那两个人。
幻胧穿着大红婚袍,头戴凤冠,盖头遮住了她的脸。
婚袍是驭空连夜从天舶司的仓库里翻出来的,据说是某位狐人前辈出嫁时穿过的,保存得极好,针脚细密,绣纹精致,但穿在幻胧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的尾巴从婚袍的开衩处伸出来,蓬松的毛发在烛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但尾巴尖微微卷曲,那是紧张的表现。
阿基维利站在她对面,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新郎礼服,银白色的头发被束在脑后,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茫然,因为他根本么有同意婚礼,但阮梅让他来,所以他就来了。
“一拜天地!”驭空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阿基维利和幻胧同时弯下腰。
阿基维利的动作僵硬得像金人,幻胧的尾巴一直在晃。
“二拜高堂!”
阿基维利高堂在光之国,自然不可能来,幻胧的高堂是纳努克,更不可能来,于是驭空扮演了高堂的角色。
“夫妻对拜!”
阿基维利和幻胧面对面弯腰,两人的头差点撞在一起,同时往后缩了一下,又同时往前凑。
那画面犹如互相试探,滑稽而荒诞。
“送入洞房!”
驭空一把扯下幻胧的盖头,露出那张精致的、涨红的的脸。她推着两人的背,将他们往临时准备的洞房方向赶。
“去吧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
阿基维利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想要说什么,但驭空已经关上了洞房的门。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雕花的窗棂上。
大红喜烛在案头燃烧,蜡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此时此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环境变得微妙了起来。
幻胧站在门边,背靠着门板,双手攥着婚袍的袖口。
她的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毛尖扫过门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阿基维利站在窗边,距离她最远的位置。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条尾巴,身体微微侧倾,做好了随时躲避的准备。
因为他对狐狸毛过敏。
“那个...停云小姐。”
阿基维利终于开口了:“堂已经拜了,名分也给了,我可以回去找阮梅了吗?”
幻胧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回去找阮梅?
新婚之夜,新郎要去找别的女人!
他把我当什么!
她的怒火从心底升起,烧红了脸颊,烧红了耳根,烧红了整张脸。
她大步走向阿基维利,婚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尾巴在身后高高扬起。
“你!”她伸出手,要去抓他的手腕。
阿基维利往后一跳,躲开了。
“你别过来!”
“你给我过来!”
“你的尾巴会让我过敏啊!”
“过敏个头!你刚才拜堂的时候离我那么近,怎么没打喷嚏?”
阿基维利愣了一下。
对啊,拜堂的时候,他和幻胧面对面站了那么久,她的尾巴就在他眼皮底下晃来晃去,他居然没有打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又揉了揉眼睛,没有发痒,没有流泪,没有红疹。
他的身体,在人类形态下,对狐狸毛不过敏!
这个发现让他愣住了。
幻胧趁他愣神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上床!”
她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反正孩子已经有了,这个床,你非上不可!”
阿基维利被她拽着往床的方向走,脚步踉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尾巴上。
那条尾巴在他眼前晃动,蓬松、柔软、毛色光亮。在烛光的映照下,每一根毛发都泛着金色的光泽,像一团温暖的云。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冲动。
不是繁育命途的驱使。
而是...好奇。
狐狸的尾巴,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他以前因为过敏的原因,从来没有摸过。
现在不过敏了,那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勾起了他的兴致。
他伸出手。
幻胧感觉到他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尾巴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开。
“你干什么?!”幻胧的尾巴当场炸成了一个巨大的毛球。
阿基维利的手悬在半空,表情无辜:“摸一下。”
“摸一下?!你知道狐人的尾巴是不能随便摸的吗?!”
幻龙瞬间矜持了起来。
不知为何,这具身体全身各个部位,她最怕的就是尾巴被人摸到了。
“不知道啊,难道摸了会有什么反应吗?”阿基维利一脸好奇。
“那是...那是......”
幻胧的脸涨得通红,随便编了个理由:“那是只有伴侣才能摸的地方,不能随便摸!”
“可我们拜堂了啊。”阿基维利理所当然地说。
幻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阿基维利趁她愣神的瞬间,伸手抓住了幻胧的尾巴!
手指穿过毛发,狐狸皮毛那柔软、温暖、丝滑的感觉顿时传了上来。
幻胧的腿瞬间软了。
这就是她怕被人摸尾巴的原因。
她的尾巴极为敏感,一旦被握住,整个人就会和断了电的玩偶一般浑身酥麻,酸软无力。
“尾巴,尾巴被他碰到了!”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阿基维利则好奇的撸着幻胧的尾巴,像撸猫一样,从尾巴根撸到尾巴尖。
幻胧的腿彻底软了。
她靠在床柱上,呼吸急促,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子。
“别...别摸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为什么?你不是说伴侣才能摸吗?我是你丈夫啊。”
“那也不行!”
“可是我觉得很舒服啊。”
“舒服也不行!”幻胧简直要疯了。
她是绝灭大君!
毁灭的化身!
不应该被摸尾巴摸到腿软!
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不然景元就要找上门来了。
可正因如此,她堂堂绝灭大君,居然在新婚之夜,被自己的丈夫摸尾巴摸到哭,还无法反驳。
“你...你去找阮梅吧。”
幻胧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快放开我的尾巴,求求你,你也别祸害我了。”
阿基维利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我走了?”
阿基维利松开她的尾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真的不生气?”
“不生气。”幻胧连忙说道。
“可我让你怀孕了啊。”阿基维利一脸不解。
“不用你管,孩子生出来我自己养还不行吗!”幻胧简直要崩溃了。
阿基维利看着她,犹豫了一秒,然后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窗户飞了出去。
光芒消失在夜空中。
洞房里只剩下幻胧一个人。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是因为伤心。
她是绝灭大君,不会为这种事伤心。
而是因为...她主动让丈夫去找别的女人。
新婚之夜。
让新郎去找别的女人!
她的尾巴耷拉在床边,毛发凌乱,如同好久没有打理一样。
“我...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脆弱。
远处,港口的方向,一道银白色的光芒划破夜空,落入了阮梅的飞船。
阿基维利化作一道光从舷窗钻了进去,然后迅速变回了拇指大的光之巨人形态。
他深吸一口气,往阮梅的房间飘去。
走廊很安静,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被听到。
他走到阮梅房间门口,正要敲门,里面传来一阵吵闹声。
“阮梅,我要和你睡!”是黑塔的声音,带着一丝娇蛮的意味。
“不行。”阮梅的声音平静而冷淡。
“为什么不行?我们明明认识了那么久了。”黑塔争辩道。
“那不代表我们可以睡一起。”阮梅声音沉着,不容置疑。
“阮梅,你现在你有了男人就不要我了?”黑塔一幅被抛弃的腔调。
“我没有男人。”阮梅语气有些急促。
“阿基维利不是男人?”黑塔反问。
“他...他不是人类。”阮梅的话音有些颤抖。
阿基维利飘在门口,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虽然不是人,但听起来总有一种被嫌弃的感觉。
“反正我要和你睡。”
黑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一个人睡不着,肚子里的孩子一直在动。”
“那你去阿基维利房间睡,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阮梅说。
“他不在!他去跟那个狐人结婚了!”黑塔顿时来气了。
“阿阮,我回来了!”
黑塔一转头,那个拇指大小的小人不知何时进入了房间,胸口的彩色计时器闪烁着欢快的蓝光。
“你!”
黑塔的眼睛瞪的大大的:“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洞房吗?”
“洞房结束了。”
阿基维利跳到床上,站在枕头旁边:“我晚上只想和阿阮睡。”
阮梅的耳根瞬间红了。
黑塔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你!你!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新婚之夜跑回来,就是为了和阮梅睡?!”
“对啊。”阿基维利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你对得起停云吗?!”黑塔一脸震惊。
黑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阮梅睡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那个站在枕头上的小人,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羞涩,有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高兴。
“你......”
阮梅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你今晚真的想睡这里?”
“嗯。”
阿基维利点头:“阿阮,可以吗?”
阮梅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
“可以。但你睡中间。”
黑塔炸了:“什么?他睡中间?那我......”
“你也可以睡我这里。”阮梅说,“但不许碰我,也不许碰他。”
“谁要碰他!”黑塔的脸涨得通红,“我对他没兴趣!”
“那就好。”
睡在床上的阮梅从床下拿起一只高跟鞋,轻轻的放在床的中线,靠近枕头的位置。
“阿基维利,你睡这里。”她对阿基维利说。
阿基维利看了看那只鞋,又看了看阮梅,无比幸福的感觉顿时涌上了心头,涌上了彩色计时器。
“阿阮,你真好。”
他跳进鞋里,在柔软的衬垫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
那股熟悉的、温润而又清冷的气息瞬间将他包围。
阮梅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侧过身子,躺在了鞋子的旁边。
黑塔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你们就这样睡了?”
“嗯。”阮梅闭上眼睛。
“那我呢?”
“你睡另一边。”
“可是......”
“黑塔女士。”阿基维利从鞋子里探出脑袋,“你不喜欢可以离开啊。对了,别把你的脚靠近我,要出人命的。”
黑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想走,但她的腿不听使唤。她不想走。
她和阮梅认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同床共枕,可决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躺在了床的另一边。
三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左边是阮梅,右边是黑塔,中间是一只高跟鞋,鞋里躺着一个拇指大的光之巨人。
画面荒诞而温馨。
灯火熄灭了,月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将一切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阮梅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能感觉到右边那只鞋子里透出的温暖气息,能感觉到阿基维利的存在,她的心跳很快。
黑塔也闭着眼睛,但也没有睡着。她能感觉到左边那只鞋子里透出的微弱光芒,能感觉到那个小人的气息。
她的心情很复杂,有嫉妒,有好奇,还有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安心。
阿基维利躺在鞋子里,闻着阮梅的气息,感受着周围那熟悉又陌生的温暖。他的彩色计时器稳定地散发着蓝色的光芒,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晚安。”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她们都听到了。
与此同时,飞霄的房间内,飞霄没有睡。
她的前方浮现着一行发光的仙舟文字。
元帅密令:欢愉庆典包藏祸心,尽快调查景元真正目的。
飞霄伸手将其驱散,神情凝重。
“景元将军,你到底在坐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