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鼎司的海岸边。
丹恒站在沙滩上,衣袂在海风中飘动。他望着远处那艘作为终点的退役战舰,眉头紧锁。
刚才的直播,他看了。
“简直和疯了一样。”他喃喃道。
“确实疯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丹恒站过头去,看到了一个个头大约到自己腰部,粉色头发的女子。
符玄,罗浮的太卜大人。
“景元疯了,欢愉庆典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符玄看了一眼那艘退役的战舰。
“卦象显示,仙舟联盟很可能会因为罗浮拥抱欢愉分崩离析,而你,或许有可能阻止这一切。”
丹恒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卦象不一定准。”他说。
“本作的卦象,从来没有错过,哪怕这次本作自己也不希望这是真的。”符玄露出复杂的眼神。
丹恒神色复杂的看向符玄。
那张精致的、总是带着一丝傲气的脸上,此刻却写着一丝他不常见到的东西:担忧。
“如果是那样。”
丹恒看着海中的战舰说道:“我会去阻止,但现在,我会静观其变......”
当天傍晚,司宸宫。
幻胧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却落在窗外昏黄的天色。
她的尾巴无意识地垂在身侧,毛尖微微卷曲,时不时抽一下。
她的内心从未如此纷乱。
作为绝灭大君,她习惯了掌控一切。
掌控局势,掌控人心,掌控生死。
但此刻,她的身体里有两个不受她掌控的小东西在轻轻蠕动。
不是疼痛,不是不适,而是一种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生命力的触感,像是两颗小小的种子在她的土壤中发芽。
那种感觉,使得她几乎下意识的去抚摸自己的小腹,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容。
母性。
这个词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把茶杯捏碎。
她是绝灭大君,毁灭的化身。
她的目标是摧毁仙舟,不是在这里孕育生命。
但每次那两个小东西轻轻一动,她的心就会不自觉地柔软一分。
她会下意识地用手掌覆在小腹上,感受那微弱的、如同蝴蝶振翅般的颤动。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她闭上眼睛,试图用毁灭的意念压制那股柔软的情绪。
但毁灭的意念刚刚胜出,那两团光就散发出温暖的能量,将其个中和了。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紧接着,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突然浮现在她脑海中。
孩子生出来长什么样?
身为岁阳,她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身体。
这么一来,孩子是否会长得和阿基维利一样,红银相间,眼睛像咸蛋,而且一点都不像她。
“停云。”
突然间,飞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幻胧回过神,将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
飞霄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杯药汤,眉头微蹙。
“驭空姐姐让我给你送来的。”
飞霄走进来,将汤碗放在桌上:“说是安胎的。”
幻胧看着那碗汤,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没有怀孕。”
“别装了。”
飞霄打断她:“灵砂都给你看过了,而且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对吗?”
幻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飞霄的眼神太锐利了,锐利到像一把刀,能切开所有的伪装。
“天击将军。”
她低下头:“小女子刚才那么说,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腹中的孩子。”
飞霄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飞霄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但我知道一件事,就算一切都是绝灭大君幻胧的错,阿基维利多少也要承担一些责任。”
幻胧抬起头,看着飞霄。
“责任?”
“对,不能让他白占便宜。”
飞霄的语气变得愤愤不平:“你一个清清白白的狐人姑娘,被他弄大了肚子。他倒好,整天跟那个阮梅黏在一起,连句道歉都没有。”
“所以,他必须负责。”飞霄一拍桌子,“至少得给个名分。”
“名分?”
幻胧的连忙问道:“将军,你觉得我应当找他要个什么名分?”
“当然是......”飞霄正要回答,门被猛地推开了。
驭空冲了进来,尾巴兴奋地摇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听到了!要给名分!对对对!必须给名分!”
她一把抓住幻胧的手:“停云,你放心,姐姐替你做主!就算那个阿基维利整天和阮梅在一起,至少也要给你一个侧室的名分!”
幻胧的脑子宕机了一秒。
侧室?
她堂堂绝灭大君,给人当小老婆?
她虽然想要对方负责,可她绝不接受侧室这个身份。
“等一下!”
飞霄立刻说道:“如果仅仅是侧室,对停云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
“我懂!你就是觉得停云委屈了!”
驭空拍着飞霄的肩膀:“可谁要阿基维利先认识阮梅呢?我能为停云争到的,也就侧室的身份了。”
“驭空大人!”
幻胧连忙说道:“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你这小丫头,我从小把你养大的,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你就别给我客气了。”
驭空扛起幻胧便冲出了偏殿。
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尾巴在身后拉成一条直线,耳边的毛发被风吹得向后倒。
“驭空大人不用,真的不用,真的不用啊!”
幻胧的叫声中,两个狐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飞霄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认识驭空很多年了,在她的记忆中,驭空稳重、沉着、心思缜密。但自从欢愉庆典开始以来,驭空就像变了一个人。
——轻浮、跳脱、不嫌事大。
飞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让她的脊背一阵发凉。
驭空姐姐,还是驭空姐姐吗?
景元疯了,驭空也疯了,到时候还有多少高层要疯掉呢?
她坐在幻胧刚才坐过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那霞光。
阮梅的飞船内。
阿基维利正以拇指大的光之巨人形态,盘腿坐在阮梅的桌面上。他的周围散落着几本关于仙舟传统文化的书籍,还有几张写满了字的稿纸。
黑塔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稿纸上写写画画。
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像在攻克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实际上,两人都在为阮梅在第二轮的才艺展示出主意。
“不行啊。”
黑塔放下笔说:“阮梅的能力多在研究领域,虽然擅长做糕点,但她做出来的糕点都是下了料的,表演这个岂不是和表演下毒一样。”
“这倒也是。”
阿基维利托着下巴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阮梅:“阿阮,除了做糕点,你还会些什么?”
“刺绣。”
阮梅随手拿出刺绣的工具:“我擅长用刺绣勾勒花鸟绰约之姿态,而设色精妙的秀品,较画意更胜一筹。”
“要不...你就刺绣吧,不过绣什么主题呢?”
阿基维利话音刚落,突然有人闯入。
驭空拉着幻胧跑来,后者尾巴上的毛都被吹直了。
“阿基维利!”驭空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拇指大的小人。
阿基维利吓了一跳,往后缩了几步:“怎么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
驭空走到桌边,俯下身,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今晚要当新郎了!”
阿基维利的脑子宕机了一秒。
“啥?”
“新郎!结婚!娶停云!”
驭空一把将幻胧拉到身边:“你看,多好的姑娘!身材好,脸蛋好,尾巴香香软软,而且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双胞胎!你不娶她,天理难容!”
阿基维利的脸一下子白了...虽然光之巨人的脸一向很白。
“可是...我......”
阿基维利正要说些什么,驭空立刻打断道:
“可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把人家的肚子搞大了,就得负责!”
“那是意外,是幻胧干的。”阿基维利立刻解释。
“意外不行!”
驭空不依不挠的说:“再退一万步,到时候孩子生下来你不管,难道你不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吗?”
阿基维利愣住了。
幻胧也愣住了。
完整的家?
孩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两个光团又在轻轻蠕动,像是在回应“完整的家”这四个字。
她的心软了一瞬。
不。
我是绝灭大君。
我不需要家。
我的孩子也不需要。
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因为那会泄露她的真实身份。
紧接着,驭空已经转向了阿基维利。
“就这样定了!今晚就办婚事!简简单单,拜个天地,喝个交杯酒,然后送入洞房,抱在一起滚来滚去。”
“等一下!”阿基维利终于找回了声音,“我还什么都没答应呢!”
“你不答应?”驭空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想始乱终弃?”
“不是。”阿基维利摇了摇头。
“那你是想让孩子没有爸爸?”驭空问。
“也不是。”阿基维利又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驭空一幅咄咄逼人的样子。
阿基维利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因为...”他转头看向阮梅,“因为我喜欢的是阿阮,我不能背叛她。”
飞船里安静了。
阮梅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黑塔的笑容僵住了。
驭空的眉毛挑了一下。
幻胧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一种她不愿意承认的失落。
“哦?”驭空歪了歪头,“喜欢阮梅女士,和娶停云,有什么冲突吗?”
阿基维利愣了一下:“当然有冲突,我喜欢一个人,就不能娶另一个人。”
“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那是出轨!”
“出轨?”
驭空笑了:“感情是你情我愿的,只要互相喜欢,多娶几个怎么了?”
阿基维利的脑子又宕机了。
阮梅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
“驭空大人。”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冷:“阿基维利不是仙舟民,不受仙舟管理,他有权选择自己的伴侣,而不是听你们指令。”
“阮梅女士,你说的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要治疗阿基维利的繁育问题,就必须依靠这次欢愉庆典,确切来说是最后阿哈的出现。”
驭空狡黠一笑:“那位乐子神最喜欢看乐子了,阿基维利阁下那不繁育就会死的问题,在阿哈看来绝对是个大乐子,怎么可能会给整好,不过我有特殊办法。”
“特殊办法?”
阮梅一幅怀疑的目光看向驭空。
“实不相瞒。”
驭空说道:“我其实是个欢愉令使,而且乐子身曾经向我许诺,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我可以用这个愿望确保阿哈会为阿基维利治疗。”
说到这里,驭空还透出了一丝威胁:“阮梅女士,话说你也不希望你喜欢的男子为了活下去四处繁育,搞来一大堆竞争者吧。”
“够了!”
阮梅深吸了一口气,秋水般的双眸目光极为复杂。
“我...答应。”
阮梅话音刚落,黑塔顿时绷不住了。
“阮梅,你怎么可以这样,要留位置,应当优先我啊,我的肚子里也有啊!”
黑塔话音刚落,几乎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与此同时,幻胧心情也复杂到了极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手指轻轻覆在上面。
“孩子。”她轻声说:“你们的爸爸,喜欢的是别人,我只能做个侧室,我该怎能么办。”
腹中的光团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没关系。
幻胧的眼眶有些发热。
该死。
母性。
又是母性。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柔软的情绪压了下去。
我是绝灭大君。
毁灭的化身。
我不需要爱。
我的孩子也不需要。
但她没有把手从小腹上移开。
“哎呀,既然阮梅女士答应了,这个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就在此时,驭空邀功一般对着幻胧说:“瞧,事情我已经给你解决了,今晚你们就洞房吧。”
“什么!”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幻胧心中纷乱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