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阿基维利银白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金色的眼睛有些涣散,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色的血迹,那是从她肩膀里吸出来的毒血,还没有吐干净。
符玄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
和阮梅不清不楚,和黑塔关系暧昧,还娶了停云当侧室。
私生活乱得一塌糊涂。
但他救了我。
他用嘴吸出了我肩膀上的毒血。
他的嘴唇贴在我的皮肤上,温热的,柔软的......
她连忙打住这个念头,脸又开始发烫。
“你...你怎么了?”
她听到自己开口了,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关切:“难道你也中毒了?”
阿基维利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完蛋了,真的要完蛋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你肩膀上的皮脂、皮屑、汗液、血液...全部吸到我嘴里了......”
符玄愣了一下。
“我有洁癖。”阿基维利的表情痛苦得像在忍受酷刑,“会出人命的啊!”
符玄的脸瞬间涨红。
“你这登徒子,本座每天都有洗澡好不好!怎么可能脏。”
“不是干净不干净的问题!”
阿基维利抱着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是皮脂!皮屑!汗液!只要是人类就会有,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像毒药!吸进去之后,我的能量就开始流失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人类形态下,彩色计时器不显示,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银白色的光之能量正在急剧下降,已经快要见底了。
“如果不是人类形态下不消耗能量,我已经完蛋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现在...我已经不能变身了。一旦变身,就会消耗最后一丝能量,然后...彻底完蛋。”
符玄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
本座的肩膀都让你这厮给亲了,你居然嫌弃本座的皮脂和汗液?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洁癖?!
她正要开口骂人,巷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符玄的瞳孔收缩了。她转头看向巷口:黑暗中,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正在缓缓靠近。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魔阴身怪物。
不止一个。
“药王慈怀!”沙哑的嘶吼声从黑暗中传来,腕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符玄尝试着召处自己的法器,却发现似乎是严重低血糖,她连精神都很难集中,更何况操作武器了。
阿基维利站到了她面前。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那个最近的魔阴身怪物,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开拓力是来自列车的,所以怎么打他都不会感到虚弱。
轰——!
金色的光球从掌心射出,精准地击中一个怪物的胸口。怪物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在光芒中消融,化作黑色的灰烬飘散。
其他几个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震住了,后退了几步,可随后就被不断打来的金色光球消灭。
“走。”阿基维利拉住符玄的手,转身就跑。
符玄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巷子。
她的腿很短,阿基维利一步顶她两步,她几乎是被拖着在跑。
手中的枣糕油纸包在风中哗哗作响,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它——这是她今晚唯一的慰藉。
跑了不知多久,阿基维利终于停下来。他松开符玄的手,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符玄也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她的低血压加上剧烈奔跑,让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她的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包枣糕。
她打开油纸包,取出一块枣糕,塞进嘴里。
甜。
很甜。
甜到发腻。
甜到让人想喝水。
但那股甜味在嘴里化开的瞬间,她的虚弱感褪去了不少。血糖在回升,眼前不再发黑,耳朵里的嗡嗡声也渐渐消失了。
她又吃了一块。
又吃了一块。
三块枣糕下肚,她的体力恢复了大半。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看向阿基维利。
那个银发的青年正蹲在墙根,闭着眼睛,脸色还是很差。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符玄看着他,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
似乎不那么讨厌了。
她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我在想什么?!
他私生活那么乱!和两个天才不清不楚!还娶了停云当侧室!
本座怎么会觉得他不讨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不宜久留。”她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太卜的沉稳,“刚才那些怪物,应当是景元派来灭我口的。”
阿基维利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中满是困惑。
“景元将军?他不是那种人。”
“药王秘传的人基本都被景元抓住了,怎么可能还敢到处搞事,甚至谋害本座?”
符玄的声音冷静而尖锐:“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那些药王秘传是景元故意放出来的,目的是消灭本座。”
阿基维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符玄的话确实有道理。
“景元是仙舟的将军,他的势力渗透到罗浮的每一个角落。”符玄继续说,“现在罗浮的每一个地方,对本座来说都已经不安全了。”
“那哪里安全?”
符玄沉默了片刻。
“飞霄将军那里。”
阿基维利愣了一下:“飞霄?”
“对。”符玄点了点头,“飞霄将军这次来罗浮,就是为了调查景元的。她不是景元的人,她的立场和景元是对立的。所以,她那里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很轻。
“阿基维利先生......你可不可以护送我去飞霄将军那里?”
她的脸红了。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而是一种从未求过人的、别扭的、难以启齿的红。她是太卜,仙舟联盟的太卜,地位仅次于元帅。她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
但此刻,她求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求人格外羞耻。
阿基维利看着她通红的耳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符玄抬起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她轻声说。
两人悄悄地穿过罗浮的夜色,避开巡逻的云骑军,朝飞霄的住处走去。
飞霄住在司宸宫附近的一处独立院落里,是景元专门为联盟来客准备的。院子不大,但很安静,四周是高高的围墙,门口没有守卫,因为飞霄不喜欢被人盯着。
符玄站在围墙下,仰头看着那道两米多高的墙,脸又红了。
她跳了一下。
没够到。
又跳了一下。
还是没够到。
再跳了一下。
指尖擦着墙头过去了,但整个人又落了回来。
阿基维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跳一跳的,像一只努力够树叶的小兔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太卜大人,还是我来吧。”
他走上前,弯腰,一只手揽住符玄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横抱了起来。
符玄的身体僵住了。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她下意识地搂住了阿基维利的脖子,整个人贴在他的胸口。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沉稳,有力,比她的快一点。
她的脸从脖子一直烧到额头。
阿基维利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他后退了两步,然后助跑,一跃而起,轻松地翻过了围墙。落地的时候,他故意屈膝缓冲,没有颠到怀里的符玄。
“到了。”他松开手,将她放在地上。
符玄穿着高跟鞋的双脚踩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腿有些发软。
她松开阿基维利的脖子,后退了一步,低着头,不敢看他。
“谢谢......”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不客气。”
阿基维利转过身,正要打量这个院子......
他看到了飞霄。
飞霄倒在正屋的门口,面朝下,一动不动。她的身边散落着几片碎瓷——像是一个被打碎的茶杯。她的单马尾无力地垂在身侧,毛发上沾着暗红色的液体。
血。
阿基维利的瞳孔收缩了。他冲过去,蹲下身,将飞霄翻过来。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胸口有一道深深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但周围的衣料被浸透了一大片。
“飞霄将军!”他拍了拍她的脸,没有反应。又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呼吸,但很微弱。
符玄也跑了过来,蹲在飞霄身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还活着。”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伤得很重......”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院子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这边!这边有动静!”
“包围院子!”
“快!”
符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队云骑军鱼贯而入,手中握着兵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院子。
他们看到阿基维利和符玄蹲在飞霄身边,看到飞霄身上的血迹,脚步同时顿了一下。
然后,景元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甲胄,只是一身常服,手中还拿着一个冒着茶香的养生杯。
他眯了眯眼。
“太卜大人。”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符玄耳中:“你为何要谋害飞霄将军?”
符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中计了。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堂堂太卜,居然会中这样的计。
“景元将军,你!”
“将军!”一名云骑军从飞霄身边站起来,声音急促,“飞霄将军没气了!”
符玄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没气了?
刚才还有呼吸的......
怎么会......
她低头看向飞霄——那张惨白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那不再起伏的胸口。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景元挥了挥手:“将符太卜拿下。”
两名十王司的判官走上前来,冰冷的锁链套上了她的手腕,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符玄没有挣扎。她看着景元,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景元,你陷害我。”
景元看着她,表情平静。
“证据确凿。”
“你!”
“带走。”
符玄被押着往院子外面走。她回头看了阿基维利一眼。那个银发的青年还蹲在飞霄身边,金色的眼睛中满是困惑。
她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她转身,被押进了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云骑军在清理现场,将飞霄的“尸体”抬上担架,用白布盖住。
有人在记录,有人在测量,有人在拍照。
一切都有条不紊,像一场排练过很多次的演习。
景元走到阿基维利身边,低头看着他。
“真想不到,符太卜居然还劫持了阁下。”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不过现在没事了,阁下可以回去了。”
阿基维利抬起头,看着景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笑意,有温和,有歉意,但阿基维利总觉得,那笑意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将军,飞霄将军真的死了吗?”他问。
景元沉默了片刻。
“云骑军的检查结果,不会有错。”
“我能再看看她吗?”
“没有必要了。”景元摇了摇头,“云骑军会处理,阁下请回吧。”
阿基维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景元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收拾完就撤。”他对云骑军说,“不要影响庆典。”
阿基维利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忙碌的云骑军,看着那副被白布覆盖的担架,看着景元带着人消失在门口的挺拔背影。
他的心中充满了疑问。
飞霄真的死了吗?
景元真的是在陷害符玄吗?
那些魔阴身怪物,真的是景元放出来的吗?
符玄说的...到底哪些是真的?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现在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他需要回去,和阮梅、黑塔商量对策。
他转身,正要离开,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您就是阿基维利阁下吗?”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身穿青色衣衫的小个子女子正站在院子门口,气喘吁吁,像是跑了很多路。她的头发有些乱,额头上渗着汗珠。
“我是。”阿基维利点了点头。
女子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走到他面前。
“我叫青雀,太卜司卜者。”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算过一卦,太卜大人会有一劫,只有阁下才有解决之道。”
“怎么解决?”他问。
“卦象说......”
青雀说:“额下与星际和平公司关系匪浅,或许可以利用星际和平公司的关系,搭救符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