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日,上午。
细碎的浮尘在百叶窗透入的阳光中翻飞。未来道具研究所那扇常年缺乏润滑的铁门半掩着。电视机劣质扬声器里漏出的微弱声频,与角落里那台老旧电风扇“吱呀”的摇头声黏腻地搅和在一起。
桥田至瘫在那堆由废旧显示器拼凑而成的电脑阵列前。手指在油腻的键盘上砸出一连串密集的敲击声,废旧显示器上快速切变的冷光,在他那副厚重的眼镜镜片上疯狂闪烁。厚重的全包式耳机边缘,隐隐漏出尖锐的合成器声。
“吱——”
门被推开。牧濑红莉栖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抱着轻薄的银色笔记本电脑,肩上挎着一个装满便携式测量仪器的黑色单肩包。
“热死啦。”她将深色制服外套的扣子解开两颗。
红莉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桌面放下背包,门外传来了和楼梯“嘎吱”声混杂的脚步声。
“叮。”清脆的碰撞声。
沈律走入门内。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整洁,手里端着一杯外壁正渗出冷凝水的冷萃咖啡。
盘腿坐在破沙发上的冈部伦太郎,猛地弹了起来。
“哦!看呐!”他一把抓起洗得发白的大褂披在身上,下摆在半空中甩出一道夸张的弧线。
“——命运的齿轮终于在这个早晨发出了轰鸣!”
他右手并拢双指,直直刺向布满水渍的天花板,嗓音略带沙哑:
“既然你们两只迷途的羔羊,在见证了奇迹之后,依然选择踏入这片对抗机关的前线领地,那么本狂乱的疯狂科学家就正式决定收编你们了!”
冈部伸出手指,直指正在整理桌面的红莉栖:“牧濑红莉栖!从今天起,你就是未来道具研究所的Lab Mem No.004!感到荣幸吧!”
红莉栖插电源线的手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瞥了他一眼:“不要随便给别人编排奇怪的编号,我只是来做验证的。如果再随便叫我,我就拿探测仪砸你的头。”
冈部对砸头威胁毫无反应。他身体骤然扭转,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指窗边:
“至于你!既然在学校里大家都在背后叫你‘X’,那么本狂乱的疯狂科学家就赐予你Lab Mem No.X的光荣称号!不要试图反抗,这就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
冈部的手指悬在半空。
沈律端起冰咖啡抿了一口。醇厚微酸的冰凉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嗒,杯壁桌面发出清脆碰撞声。
“呜哇……完全被无视了呢,冈伦。这种级别的冷场,简直比我推错选项进入Bad End还要尴尬啊,w。”
“咳、咳。”
“哼!真不愧是被我选中的男人!用沉默来宣誓效忠,以此防备‘机关’的窃听吗?很好,你这份绝密的忠诚,我已经用魔眼接收到了!”
冈部转身靠向微波炉的位置。
“好了,新人们!既然人员集结完毕,今天我们将进行更伟大的实验!”冈部掏出一个滴着油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发硬的便利店炸鸡块,“这里面装的,是由真由理提供的祭品——『多汁炸鸡块一号♪』!今天,本狂乱的疯狂科学家,要将其投入未来道具8号机——电话微波炉(暂定)的因果涡旋之中!我们将借此观测,时间逆流是否能打破冷却的法则,让它重新降临到刚出锅时那多汁又酥脆的完美形态!这正是命运石之门的选择!”
角落传来桥田至的声音:“冈伦只是想吃炸鸡了吧。而且放进那台微波炉里,绝对会像香蕉一样,变成绿澄澄的『胶化炸鸡块』哦,常考。”
“住口,桶子!这是为了观测时间逆流对有机物的干涉程度!”
说着,他伸手去拉微波炉的舱门。
“住手!你这个没有常识的原始人!”
红莉栖瞬间从椅子上弹起,大步冲过去,一把按住了微波炉的舱门。另一只手里多出了一把十字螺丝刀。
“把这种油腻的有机物放进存在未知高频电磁辐射的密闭空间,你是想把整个研究所连同我们一起炸上天吗?”红莉栖死死盯着冈部,“在进行任何物质投入测试前,必须切断电源,拆开外壳,检查内部的磁控管和线路并联方式。只有理清触发原理,才能进行下一步。”
“开什么玩笑!拆解这种神圣的机器是对科学的亵渎!这可是对抗机关的终极武器!”
冈部死死挡在未来道具8号机——电话微波炉(暂定)前方。
桥田至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炸上天的话,牧濑氏的制服会变成战损爆衣版吗?如果是那种稀有CG的话,微波炉牺牲掉也不是不行,常考。”
“你想死吗变态?!”手里的螺丝刀瞬间掉转方向。
沈律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冰咖啡。冰块再次发出一声“叮当”的脆响。
互不相让的对峙骤然升温,拔高的音量,硬生生盖过了角落里那台老旧电风扇的滞涩转轴声。
沈律将深灰色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掀开屏幕。接着一阵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在窗边响了起来。
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调出一个昨晚建立的空数据表格。
“你们可以继续争论是拆机器还是烤炸鸡。”沈律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敲击触摸板的匀速动作毫无停滞:“但在没有任何‘休眠期环境基准数据’作为对照组的情况下,你们后续用这台机器测出的任何波峰、放电现象或者物质改变,在统计学和物理验证上,都毫无意义。”
红莉栖握着螺丝刀的手停住了。
她手腕一转,将螺丝刀放在桌面:“他说的对。停止你的过家家行为,先建立环境参数基准。”
冈部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两圈。举在半空中的塑料袋停滞了两秒。
“……哼、哼哼、哈、哈、哈、哈!”
冈部一把捂住半边脸:“不愧是我看中的智囊!刚才不过是本狂乱科学家对你们的试探!既然你们拥有驾驭这台‘神圣容器’的严谨……X!助手!收集基准数据的任务,就特别恩准交给你们了!El Psy Kongroo。”
冈部将那袋炸鸡块放回桌面。他转过身,抬起手去拧那台电视机的旋钮。
接下来的时间里。红莉栖将测量仪放置在微波炉四周,每隔十五分钟报出一串数字。沈律坐在窗边,将数据有条不紊地录入表格。
桥田至维持着趴在电脑前的姿势。高频的鼠标连击声中,废旧显示器切变的粉色冷光在他布满汗水的脸上不断闪烁。
狭窄的实验室里,冈部伦太郎举着那部旧翻盖手机来回踱步,对着黑屏低语:“是俺……对,观测正在进行。”
偶尔,这道白色的身影会从房间里消失。随后,地板下方就会穿透上来显像管工房店长粗犷的怒吼,紧接着,是一阵趿拉着拖鞋踩踏铁皮楼梯的沉闷脚步声。
伴随着门轴干涩的摩擦音,冈部拎着一罐表面结满水珠的Dr. Pepper重新走回屋里。身影在微波炉、红莉栖的探测笔与沈律的电脑屏幕前频繁地穿梭。
随着正午临近,室外气温攀升,这间没有空调的屋子变成了一个正在预热的烤箱。
连续记录了三个多小时毫无变化的基准线后,红莉栖忍不住放下探测笔,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沈律也端起那杯早变成常温的黑咖啡,喝下了最后一口。
“嘟嘟噜~大家,我回来啦!”
木门被推开,椎名真由理戴着向日葵太阳帽,白皙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打破了室内的沉闷。
“真由理今天去超市大采购了哦!”她用手背擦了擦汗,“东西实在太多啦。而且楼下店长大叔刚才也有一批显像管电视到了,真由理顺便帮他把一点轻的东西放在了一楼走廊里。”
她双手合十,身子微微前倾:“冈伦、克里斯蒂娜,还有沈律君,大家一起来帮帮真由理吧?再不搬上来,冰棒就要融化了哦~”
红莉栖抬起手背,蹭掉鼻尖上闷出的一层细汗,无奈地叹了口气:“谁是克里斯蒂娜啊……走吧,就当活动关节了。”她站起身。
“哼,为本狂乱的疯狂科学家提供后勤保障是你们的荣幸。Operation开始!!”冈部双手叉腰走向门口。
沈律随手合上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捏住后颈微微转动了一下,骨骼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他站起身,跟着走向了楼梯口。
众人跟在真由理身后走下楼梯。来到一楼走廊,沈律和冈部刚拎起地上的大号购物袋,就看到一楼‘显像管工房’大门敞开。店长天王寺裕吾正拿着抹布擦拭电视屏幕。
在店长旁边不远处的阴凉里,停着一辆改装过的山地自行车。自行车旁,站着一个穿深绿色运动外套和短裤的短发少女。她梳着两条麻花辫,正拿着湿抹布帮店长清理废旧电视机外壳。
“啊!铃羽酱,今天也是这么有精神呢!”真由理开心地挥手。
运动短发随着转身的动作在空中扬起,她单手撑着自行车座垫,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哟!真由理,还有冈部伦太郎!你们这是一群人打算去远足吗?”铃羽清脆的嗓音直接穿透了夏日的蝉鸣。
“哼,打工战士。我们只是在进行伟大的后勤补给……”
话音未落,铃羽的目光越过冈部,落在了刚走出来的红莉栖身上。
她嘴角的弧度骤然僵住,下颌绷紧。
紧接着,铃羽的目光落在了后方的沈律身上。
视线交汇的瞬间。
铃羽的瞳孔骤然放大。躯干的重心瞬间后倾,右脚向后蹚出半步。
“您怎么和她……”
尾音还未完全成型,她猛地收声,强行扯出一个笑脸:
“啊哈哈,冈部伦太郎,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奇怪的人啊!”
“打工战士!跟你说了是疯狂的科学家——凤凰院凶真!”
“太长了记不住了啦,哈啊啊~”
红莉栖的视线在铃羽和沈律之间来回了一次。
沈律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虚空。
塑料袋的提手勒在掌心,刚才的画面逐帧定格。
肌肉紧绷的后撤步。脱口而出的敬语“您”。看到牧濑红莉栖时的错愕。
以及,一个生活轨迹被精确限制的海外留学生,与一个电器店兼职女孩之间,绝对为零的社交交集。
几个违和的参数,在沈律的脑海中瞬间咬合。这间电器店外的阴凉处,站着这栋楼里的第二个异常变量。
“——打工战士!我们要去进行机密的伟大实验了,不要打扰我们!”
“那各位加油啊~”
沈律收回目光,提着东西,跟在真由理身后向楼上走去。
重新推开木门,二楼那股仿佛能把人蒸熟的闷热空气再次扑面而来。
“好热——感觉要融化了……”桥田至的上半身几乎瘫平在桌面上,“真由氏,快!冰棒!再不降温,超级黑客的大脑就要死机了。”
“嘟嘟噜~知道啦。”真由理将塑料袋放在满是划痕的木桌上,拿出一盒冒着冷气的冰棒开始分发,“克里斯蒂娜要什么口味?有牛奶和碎冰橘子。”
“我都说了不要叫那个名字……”红莉栖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冰棒,“碎冰橘子,谢谢。”
"真由理——本狂乱的科学……唔……"冈部在破沙发上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冰的……什么都行……"
“冈伦是苏打味对吧,给~”
最后,真由理拿出一根海盐味的冰棒,递到刚把电脑屏幕点亮的沈律面前:“沈律君,海盐味可以吗?”
“可以,谢谢。”沈律接过冰棒。
撕开包装纸,冰凉的淡淡咸味在齿间碎裂。真由理没有立刻离开,她凑近了些,清澈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沈律领口泛着冷光的播放器。从那半开放的樱桃木外壳缝隙里,微弱地漏出了一丝旋律。
“哎?沈律君的香水瓶里,传出了红白机打游戏的声音呢,”真由理歪着头,“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感觉好温柔,又有点想哭呢。”
沈律伸手按下NW-S700机身上的暂停键。伴随着轻微的机械阻尼感,“咔哒”一声,漏音戛然而止。
“不是香水,是播放器。”他看着真由理的眼睛,视线在机身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一个老游戏的BGM。一个关于星球的,很悲伤的故事。”
“喂喂喂,等一下。”角落里正咬着苏打冰棒的桥田至,耳朵瞬间竖起。他猛地一蹬转椅,庞大的身躯滑到沈律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眼镜,“老游戏……关于星球的悲伤故事……沈氏,大热天的你该不会是在听《最终幻想7》吧?!”
沈律咬碎一块冰棒,点头。
“呜哇,真的假的,居然是FF7!那可是毋庸置疑的神作啊,w!”桶子来了兴致,“哪一首?《水晶序曲》?还是蒂法的角色歌?等一下,刚才那个调子……该不会是……”
“《Aerith's Theme》。”
“呜哇——不要提那个名字啊!那是我的初恋啊!一听到这旋律,胃底就开始抽痛了,乙!
他吸了吸鼻子,厚重的镜片后闪过一丝光芒:“难道说……沈氏也是爱丽丝派的?还是说其实是蒂法派,只是在重温名场面?”
沈律看着手里微微融化的冰棒。
“很好的曲子。”
“哈?只有曲子?”
桶子愣了一下。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律领口的播放器上,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等一下!既然是为了听曲子,现在明明有那么多交响乐重制版,为什么选PS1时代那种带毛刺的电子原声?意义不明啊,常考!”
“这版原汁原味。”
“呜哇……出现了,完全意味不明的执念。为了这种理由放弃高清重制版什么的,俺完全无法理解啊,w。”
“嘟嘟噜~”
真由理拍拍手。
“桶子和沈律君,看上去关系很好呢。”
红莉栖站在一旁,打量着咬碎冰块的沈律。
她咬了一口手里的碎冰橘子。
“硬件宅的‘原汁原味’,还真是别扭。”
吃完冰棒带来的短暂凉爽,并没有维持太久。
下午两点、三点、四点……窗外,秋叶原的蝉鸣声撕心裂肺。
探测仪屏幕上的绿色折线,平行且枯燥地向前无限延伸。冈部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桶子趴在键盘上打起了呼噜。
红莉栖拿着探测笔,为了舒展僵硬的腰背,信步走到窗边。
沈律敲击键盘的匀速动作与两小时前毫无二致。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捕捉到了从沈律那副樱桃木耳机壳里漏出的一丝声响。
一段极具侵略性的失真吉他与密集的爵士鼓点,突兀地撞进红莉栖的鼓膜。残漏的音符在滞闷的空气里冲撞,充斥在这间充满风扇滞涩转轴声的闷热屋子里。
紧接着,在狂躁的鼓点缝隙里,几声极具爆发力的女声连音——“耶、耶、耶、耶——”以一种螺旋攀升的姿态蛮横地撕裂了节奏。
红莉栖偏过头,播放器的屏幕上短暂划过不全的曲名《……of Tartarus》。
指尖正伴随着那阵狂热的鼓点起落。
键盘“咔嚓”声与失真的重音咬合。
红莉栖的视线在那副暗红色木质耳机上停留了两秒。
皮靴鞋跟伴着那阵Acid Jazz的余音,走回了电脑前。
“嗡——”
太阳逐渐向西倾斜。阳光变成了带着慵懒的橘红色,透过百叶窗,将几人的影子在木地板上拉得很长。
……
傍晚,枯燥的基准线收集结束。
红莉栖和沈律并肩走在前往秋叶原车站的路上。夜幕已经彻底降临,巨大的霓虹灯牌在中央大道的柏油路面上晕染开大片绚烂的色块。交错的霓虹光影下,两道被拉长的深色影子在路面上平行推移。
晚风吹过街角,带起红莉栖的一缕发丝。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沈律领口那枚泛着冷光的金属播放器上,视线停留了两秒。
“不介意的话,我想问问,你的听音取向是不是太杂食了?”红莉栖的声音穿透了秋叶原的喧嚣,“昨天是古典交响,下午的女声应该是摇滚吧?再加上中午的‘原汁原味’。这几个风格总觉得不是很搭啊?”
沈律在万世桥的红绿灯前停下了脚步。斑马线对面的红色倒计时正有规律地闪烁着。他捏住右耳那块温润的樱桃木外壳,轻轻向外一掰,卸下了一侧耳挂,悬停在红莉栖面前。
“听。”
红莉栖的步伐微顿。她微微前倾身子,凑近那块暗红色的木头。
传入鼓膜的,是最基础的方波与锯齿波。没有现代音源库的圆润修饰,带着粗糙的电子颗粒感。但这几个看似简陋的声学波形交织在一起,宛如一阵穿透了时间废墟的旷野之风,迎面撞碎了秋叶原高饱和度的霓虹光晕。
——《时空之轮》(Chrono Trigger),《风之憧憬》。
沈律的声音伴随着这阵微弱的旋律,在夜风中缓缓响起:“下午你听到的摇滚和爵士,是在既定的音乐框架里刻意引入‘受控混沌’,用以释放感性。”
沈律将单边耳挂收回,重新扣在耳廓上。红莉栖直起身。
“交响乐则完全相反。”沈律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涌动的车流,“那是声学上的多线程系统,靠着庞大算力的肆意挥霍,建立起一种绝对的秩序。”
红莉栖抬起头,红色的眼眸在霓虹灯的交错映照下,闪烁着微光。
——清冽的方波在静默中流转。
“但你刚才听到的16-bit不同。”沈律微微扬起下颌,视线越过闪烁的红灯,定格在秋叶原楼群上方那片没有被霓虹波及的暗色夜空中,“它没有交响乐可以并行的冗余声轨。在区区64KB的音频缓存枷锁下,为了重现宏大的听觉构架,过去的天才们只能用最基础的方波和三角波去欺骗人类的听觉神经。”
夜风卷过万世桥的桥面,吹拂着两人的衣角。沈律的声音在车流的底噪中清晰可辨:
“感性冲破规则的升华,算力建立秩序的挥霍,用纯粹的波形压榨出情绪共振的克制。这三者,都是人类智慧在不同维度凝结出的美丽结晶。”
——跃动的残响如同时光回音。
“人类的智力火花本身,就值得被观测。”
“滴——呜——滴——呜——”
斑马线对面的绿光跳转。
霓虹灯牌在他深蓝的西装上不断切变。晚风中,那首粗糙却极具穿透力的方波,在他身边拂过。
皮靴在柏油路面上踏出稍快的半个节拍,她跨入人潮,跟上了前方的背影。
万世桥上的夜风顺着神田川的河道倒灌。红莉栖微微偏过头。目光顺着路灯的光影,落在那张侧脸上。
樱桃木外壳的缝隙间,那缕微弱的方波滑过最后一个变奏的休止符,彻底融化在神田川水流的底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