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四十分，慧优黛醒了。
不是闹钟叫的，是呼噜声。
左边冷月，右边九音，床尾顾清霜，边上刃霜。
四个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谱子的交响乐。
冷月的呼噜很轻，像猫打呼。
九音的呼噜也不重，但偶尔会突然抽一口气，像做噩梦。
顾清霜没声音，但她翻身的动静大，床板咯吱咯吱响。
刃霜的呼噜最响，像拉风箱。
慧优黛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星星。
她躺了一会儿，轻轻掀开被子，从冷月腿边跨过去，从九音胳膊下钻过去，从床尾爬下去。
顾清霜翻了个身，差点压到她。
她躲开了。
刃霜在地板上，军装没脱，靴子也没脱，睡得四仰八叉。
慧优黛看了她一眼，没叫她。
她踮着脚尖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
她先去卫生间，刷牙，洗脸，洗头发。
水龙头哗哗响，热水雾气蒙住了镜子。
她擦干头发，用吹风机吹到半干，扎成高马尾。
换好校服，白色衬衫，深蓝色百褶裙，胸口绣着校徽。
她站在镜子前，拉了拉裙摆。
镜子里的自己，黑头发，黑眼睛，瘦了，但精神还好。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今天要出门、阳光很好、心情还不错、所以笑一笑的笑。
走进厨房。
温若晴还没起，林飒还没起，周雨棠还没起。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响。
慧优黛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牛奶、面包、黄油。
煎蛋，六个。
蛋打下去，油滋滋响，边缘焦脆。
她把蛋翻过来，蛋黄半熟，刚好。
烤面包，一摞，刷上黄油，放进烤箱。
烤箱叮的一声，面包香飘出来。
热牛奶，一人一杯，倒进杯子里，放在托盘上。
她又切了一盘水果，苹果、香蕉、葡萄，摆成花形。
早餐做好了。
她把早餐端到餐桌上，然后走回主卧。
推开门。
温若晴和林飒还睡着，两个人挤在一起，被子盖到下巴。
温若晴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林飒的手搭在她腰上。
慧优黛走过去，弯下腰，在温若晴脸颊上亲了一下。
温若晴没醒。
又亲了一下。
温若晴的眼睛动了一下，睁开，看到慧优黛，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早。”
“早。
吃饭。”
温若晴坐起来，推了推林飒。
林飒没动。
温若晴又推了推。
林飒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慧优黛走到林飒那边，弯下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林飒的眼睛没睁开，但嘴角翘了。
她翻过身，面朝慧优黛。
“宝儿，你回来了？”
“嗯。”
“不走了？”
“嗯。”
林飒笑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吃饭。”
慧优黛又去了二楼。
周雨棠的房间。
门没关，她推开门。
周雨棠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没喝。
她穿着睡衣，头发散着，刚睡醒的样子。
看到慧优黛，她笑了。
“早。”
慧优黛走过去，弯下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周雨棠的脸红了。
慧优黛又亲了一下，这次是嘴唇。
不是碰一下就离开，是贴着，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舌尖，在周雨棠的嘴唇上轻轻舔了一下，又转了一圈。
周雨棠的脸红透了，耳朵也红了，脖子也红了。
“你……”
“早安。”
慧优黛笑了。
她转身走了。
周雨棠坐在床边，端着那杯温水，没喝。
她的心跳很快。
她低下头，笑了。
冷月醒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着，眼睛眯着。
她看了看旁边，慧优黛不在。
她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
刃霜也醒了，从床上爬起来，军装皱巴巴的，靴子还穿着。
她去另一个卫生间洗漱。
顾清霜也醒了，叠好被子，去洗漱。
九音最后一个醒，黑猫趴在她胸口，她睁开眼睛，摸了摸黑猫的头。
“她呢？”
黑猫叫了一声。
九音起来，抱着黑猫去洗漱。
五个人陆续走出卫生间，坐到餐桌前。
慧优黛站在餐桌旁边，一个一个亲。
先亲冷月。
她走到冷月旁边，弯下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冷月没躲，耳朵红了。
再亲刃霜。
刃霜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慧优黛亲了她脸颊一下，刃霜的身体僵了一下，没说话。
再亲顾清霜。
顾清霜的嘴角翘了，没说话。
再亲九音。
九音抱着黑猫，黑猫被挤了一下，喵了一声。
九音的耳朵红了。
慧优黛亲完，坐下来，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温若晴看着这一切，笑了。
林飒看着这一切，也笑了。
周雨棠看着慧优黛，脸还是红的。
她端起温水，喝了一口。
水不烫了。
温若晴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黛黛，今天有什么安排？”
慧优黛想了想。
“上午在家。
下午出去买东西。”
林飒问：“买什么？”
“礼物。
给朋友们的。”
林飒没再问。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慧优黛拿出手机，翻了一下私信。
愣住了。
她的干妈列表里，多了几十个头像。
金玉兰、柯青、武昭、王慕青、白薇、维萨卡、阿米特、苏雅、摩西妮。
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名字旁边挂着蓝色的认证V。
她点开一个，备注写着“干妈”。
又点开一个，还是“干妈”。
她嘴角抽了一下。
她把手机递给冷月。
“你看。”
冷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
“你认的。”
“我什么时候认的？”
“以前。
你忘了。”
慧优黛想了想，好像确实认过。
金玉兰是金慧优黛把手机拿回来，给小黛发了一条消息。
“你哪来这么多干妈？”
小黛回复：“我认的啊。”
慧优黛回复：“你用我的身体认的。”
小黛回复：“嗯！怎么了？”
慧优黛回复：“没怎么。
你开心就好。”
小黛回复：“我开心。”
慧优黛没再回了。
她把手机放下，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吃完早餐，慧优黛站起来。
“来，拍视频。”
她站在客厅中间，对着手机镜头。
冷月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刃霜站在窗边，看着她。
顾清霜坐在冷月旁边，看着她。
九音抱着黑猫，坐在地毯上，看着她。
慧优黛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没有伴奏，纯清唱。
“两只老虎爱跳舞，小兔子乖乖拔萝卜，我和小鸭子学走路，童年是最美的礼物。”
她一边唱一边做手势，手指转圈，比心，开花，指天，摇头晃脑。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童音，奶声奶气的，但故意装成一本正经的播音腔。
唱到“小兔子乖乖拔萝卜”的时候，她做了个拔萝卜的动作，身体往后仰，差点摔倒。
站稳了，继续唱。
唱完了，放下手机。
“怎么样？”
冷月没说话。
刃霜没说话。
顾清霜没说话。
九音没说话。
黑猫叫了一声。
慧优黛叹了口气。
“行吧。”
她把视频发了。
配文：“早安。
今天天气好。”
评论区炸了。
“黛色露脸了！”
“她唱歌了！”
“她做手势舞了！”
“好可爱！”
“她回来了！”
“两只老虎爱跳舞哈哈哈哈！”
“她差点摔倒了！”
“我看了十遍！”
有人问“她旁边那个是谁”，没人回答。
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开直播”，慧优黛回复了。
“晚上。”
慧优黛放下手机，看着刃霜。
“帮我把小小和大猫接过来。
我要骑猫上学，不坐豪车。”
刃霜看着她。
“什么？”
慧优黛重复了一遍。
“骑猫上学。
不坐豪车。”
刃霜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去办。”
刃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行。”
她拿出手机，打给古代世界。
对面是摩西妮。
“把小小和大猫送过来。
黛色要骑猫上学。”
摩西妮沉默了一会儿。
“她疯了？”
刃霜没回答。
“你送不送？”
摩西妮又沉默了一会儿。
“送。”
冷月打开电脑，登录《星域领域》。
慧优黛也打开电脑，登录。
九音也打开电脑，登录。
三个人，三台电脑，三个屏幕。
冷月打射手，慧优黛打辅助，九音打野。
刃霜坐在旁边，看着，没玩。
顾清霜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她戴着耳机，屏幕上是黑白老片。
五个人，各做各的。
慧优黛开了直播，直播间标题：“黛色回来了。
打星域。”
直播间瞬间涌进几百万人。
弹幕疯了。
“真的是黛色！”
“她打辅助！”
“冷月打射手！”
“九音打野！”
“那个是刃霜吗？”
“刃霜在看！”
“她为什么不打？”
“她在看。”
慧优黛没看弹幕。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
“左边。”
“右边。”
“开大。”
“躲。”
冷月没说话，但她每一句都听了。
九音也没说话，但她也听了。
三个人配合得像一台机器。
赢了。
弹幕刷屏。
“黛色辅助太强了！”
“冷月射手太强了！”
“九音打野太强了！”
“她们三个人就能打五个人！”
慧优黛关了直播。
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冷月看着她。
“再来一局？”
慧优黛摇头。
“不来了。
累。”
冷月没说话。
她关掉游戏，打开一个教程视频。
屏幕里有人在教怎么做木工。
她看得很认真。
九音也关掉游戏，打开一个电影。
黑猫趴在她腿上，也看。
顾清霜还在看黑白片，眼泪掉了一滴，没擦。
刃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窗外有梧桐树，叶子绿了。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猫到了。”
小小和大大站在院子里。
两只大猫，一只有五颜六色的毛，一只有白色的毛。
黑猫从九音腿上跳下来，跑到院子里，蹲在小小头上，尾巴卷着。
慧优黛走出去，摸着小小的毛。
软，滑。
她笑了。
“明天骑你上学。”
小小歪着头看着她。
它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它只知道，她回来了。
中午，大餐。
红烧肉，清蒸鱼，番茄炒蛋，蒜蓉青菜，烤饼，奶茶。
温若晴做的。
林飒端菜。
周雨棠摆碗筷。
慧优黛坐在主位，左边冷月，右边刃霜。
顾清霜坐冷月旁边，九音坐顾清霜旁边。
五个人，吃完了。
慧优黛放下筷子。
“下午去买礼物。”
商场很大，人很多。
慧优黛走在前面，黑头发，高马尾，校服。
冷月走在左边，刃霜走在右边，顾清霜和九音跟在后面。
五个人，像一支小军队。
先去了邮局。
慧优黛买了很多明信片，写给苏糖糖，写给林诗音，写给唐棠，写给赵雪儿，写给白夜，写给阿冰，写给阿瑰，写给小昭，写给白。
地址她都有，以前记的。
她在每一张明信片上写——
“我回来了。
你好吗？”
写完了，贴上邮票，塞进邮筒。
然后去了珠宝店。
给温若晴买了一对金手镯，给林飒买了一对金手镯，给周雨棠买了一对金手镯。
三对，六个，装在一个盒子里。
又去了化妆品店，给周雨棠买了一箱高端的化妆品和一套精装书。
店员认识她，多送了一盒面膜。
又去了礼品店，给冷月买了一副新的手套，给刃霜买了一条围巾，给顾清霜买了一支钢笔，给九音买了一个猫爬架。
又去了运动店，给白夜买了一副拳套，给阿冰买了一条瑜伽垫，给阿瑰买了一双舞鞋，给小昭买了一盒工具。
又去了书店，给林诗音买了一本素描本，给苏糖糖买了一盒手工糖，给唐棠买了一本跑步教程，给赵雪儿买了一个暖手宝。
又去了宠物店，给白买了一个猫罐头——她没猫，但她说她喜欢猫。
慧优黛买了一堆东西，袋子提了满手。
冷月帮她提，刃霜帮她提，顾清霜帮她提，九音也帮她提。
五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
阳光照在袋子上，亮亮的。
慧优黛笑了。
“回家。”
晚上，吃完饭，慧优黛躺在床上，刷手机。
龙卷在直播。
绿头发，黑裙子，对着镜头喊：“慧优黛？那个很厉害的人？
哼，我更厉害！”
弹幕有人说“她是黛色”，龙卷哼了一声。
“什么？你说我是你的老婆？你疯了！”
弹幕又有人说“她说是维尔汀”，龙卷又哼了一声。
“维尔汀？哼！骗谁呢！”
慧优黛笑了。
她打开私信，给龙卷发了一条长文。
从黛色变娃娃，从娃娃变维尔汀，从维尔汀穿越古代，从古代两个地球撞一起，从灵魂互换回来。
写得很长，很详细。
发过去。
过了几秒，消息显示已读。
又过了几秒，龙卷把她拉黑了。
直播间里，龙卷对着镜头说：“哼，真会编故事。
不愧是写小说的。
你这么闲，还想骗我吗？我是被骗大的吗？哼！”
慧优黛欲哭无泪。
冷月和九音一左一右，捏住了她腰间的软肉。
不是轻轻捏，是用力捏。
慧优黛叫了出来。
“啊啊啊——”不是叫，是撕。
眼泪都出来了。
刃霜赶紧凑过来，用手擦她的眼泪。
“别哭了。”
慧优黛吸了吸鼻子。
“没哭。”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晚上，五个人挤在浴室里。
浴缸很大，但五个人还是有点挤。
慧优黛泡在中间，水没到肩膀。
左边冷月，右边九音。
刃霜坐在对面，顾清霜坐在刃霜旁边。
没有人说话。
只有水声。
慧优黛闭着眼睛，不想动。
她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被龙卷拉黑了，被冷月和九音捏了，被刃霜擦眼泪了。
她想哭，又想笑。
她睁开眼睛，看着她们。
冷月闭着眼睛，九音闭着眼睛，刃霜闭着眼睛，顾清霜闭着眼睛。
五个人，泡在热水里，雾气蒙蒙。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被捏了、被拉黑了、但还是有人在身边、还是有人擦眼泪、还是有人陪她泡澡、所以也没那么难过的笑。
晚上，慧优黛打开直播。
不是游戏直播，是连线直播。
她给直播间取了一个标题——
“维尔汀就是慧优黛，慧优黛就是维尔汀”。
副标题：“龙卷看我一眼。”
龙卷接了。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绿头发，黑裙子，嘴唇抿着。
“你干嘛？”
慧优黛笑了。
“让你看我一眼。”
龙卷哼了一声。
“看了。
然后呢？”
慧优黛想了想。
“然后承认我是维尔汀。”
龙卷又哼了一声。
“你说是就是？我凭什么信？”
慧优黛看着她。
“你私照都发给我了。”
龙卷的脸红了。
“你——！”
慧优黛笑了。
“我什么？”
龙卷咬着嘴唇。
“你混蛋！”
慧优黛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
龙卷的声音大了。
“你混蛋！”
慧优黛笑了。
“好。
我混蛋。”
她把龙卷唯一私发给她的那张私照发到了网上。
配文：“我害羞的小娇妻龙卷。”
网炸了。
弹幕疯了。
“龙卷的私照！”
“黛色发了龙卷的私照！”
“龙卷是黛色的小娇妻！”
龙卷的脸红透了。
“你——！你——！”
慧优黛笑了。
“哈哈哈——！”
她的笑声还没落，直播被刃霜断了。
屏幕黑了。
慧优黛愣住了。
“？”
刃霜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路由器。
“你发人家私照，犯法。”
慧优黛看着她。
“她拉黑我。”
刃霜看着她。
“你发私照，她可以告你。”
慧优黛没话说了。
她把手机放下，躺下来。
冷月躺在她左边，九音躺在她右边。
顾清霜躺在床尾，刃霜躺在地板上。
灯关了。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慧优黛翻了个身，面朝冷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又翻过身，面朝九音，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又爬起来，爬到床尾，在顾清霜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又爬床边，跪在床板上，在刃霜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刃霜没睁眼。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慧优黛爬回床上，躺下来。
黑猫从九音怀里跳下来，走到慧优黛枕头旁边，趴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在这片咕噜声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没有梦。
只有月光，和那些明天还要继续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