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的私信
龙卷盯着手机屏幕，已经看了十几分钟了。
她躺在床上，绿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裙子皱巴巴的。
手机屏幕上是私信对话框，对方的头像是一杯奶茶。
昵称：维尔汀。
对话框里的消息很长，从黛色变娃娃，从娃娃变维尔汀，从维尔汀穿越古代，从古代两个地球撞一起，从灵魂互换回来。
写得很详细，像一篇短篇小说。
龙卷看完第一遍，觉得是编的。
看完第二遍，还是觉得是编的。
看完第三遍，她给维尔汀发了一条消息。
“你是谁？”
对面很快回复：“维尔汀。”
龙卷：“不是，你到底是黛色还是维尔汀？”
对面：“我是维尔汀。
以前是黛色。
现在不是了。”
龙卷：“……你在说什么？”
对面：“说来话长。
你信就行。”
龙卷：“我不信。”
对面：“那你想怎么样？”
龙卷：“你证明给我看。”
对面：“怎么证明？”
龙卷想了想。
“你让黛色亲自跟我说。”
对面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就是黛色。
但我现在不是黛色的身体。
我是维尔汀的身体。
你让我怎么证明？”
龙卷：“那你就别证明。
我凭什么信你？”
对面又沉默了。
过了更久，发了一条。
“你等一下。”
龙卷等着。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维尔汀发来的，是另一个账号。
头像是一棵银杏树，昵称：黛色。
龙卷愣了一下。
她点开。
黛色：“我是黛色。
刚才那个是维尔汀。
我们是两个人。”
龙卷：“？？？”
黛色：“她是我的女儿。
小黛。
她用了我的身体，现在用维尔汀的身体。
我换回来了。
所以现在我是黑头发，她是银头发。”
龙卷：“…………”
黛色：“你不信可以去看我的直播回放。
我昨天直播打游戏了。
黑头发，校服，马尾。”
龙卷没回复。
她打开灵网，搜了黛色的直播回放。
屏幕里，黑头发，校服，马尾，坐在电脑前打游戏。
旁边坐着冷月、刃霜、顾清霜、九音。
她看了十几秒，关掉了。
她又打开维尔汀的主页。
银头发，深蓝色眼睛，礼帽，拐杖。
两个人，两张脸。
她看了很久。
然后回到私信，给维尔汀发了一条消息。
“信了。”
维尔汀回复：“终于信了？”
龙卷：“哼。
不是信你。
是信她。”
维尔汀：“……行吧。”
龙卷：“那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穿越？两个地球？灵魂互换？”
维尔汀：“嗯。”
龙卷：“那你现在在哪？”
维尔汀：“古代世界。
帕特纳。
酒店。”
龙卷：“…………”
维尔汀：“你要来玩吗？”
龙卷：“不去。”
维尔汀：“为什么？”
龙卷：“我怕你把我卖了。”
维尔汀：“不会。
你又不值钱。”
龙卷：“你——！”
维尔汀笑了。
她放下手机，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
早安，干妈妈
早上，阳光从窗户漏进来。
小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摩西妮和苏雅中间。
左边摩西妮，右边苏雅。
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被子盖到胸口。
摩西妮的白裙皱巴巴的，苏雅的金色睡袍带子散了。
小黛翻了个身，面朝摩西妮，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摩西妮没醒。
又亲了一下。
摩西妮的眼睛动了一下，没睁开，但嘴角翘了。
小黛又翻过身，面朝苏雅，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苏雅也没醒。
她的嘴角也翘了。
小黛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林荫、苏沫、姜茶也醒了。
她们睡在床的另一边，三个人挤在一起。
林荫在中间，苏沫在左边，姜茶在右边。
她们现在已经不是客人了，是苏雅的女眷。
苏雅说的。
她们住在宫殿里，有自己的房间，有自己的宫女，有自己的厨子。
但她们每天晚上还是挤到苏雅的床上。
苏雅不赶她们，也不问为什么。
林荫坐起来，头发乱着，眼睛眯着。
苏沫靠在林荫肩膀上，还没醒。
姜茶抱着枕头，脸埋在枕头里。
小黛看着她们，笑了。
她下了床，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早餐已经摆好了。
长桌，白桌布，银餐具。
烤饼，奶茶，水果，煎蛋。
摩西妮和苏雅已经坐好了，林荫苏沫姜茶也坐好了。
小黛坐下来，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今天去上学。”
小黛说。
摩西妮看着她。
“上什么学？”
“语言课。
古天竺语，古埃及语，古罗马语。”
苏雅看着她。
“你学这些干什么？”
“因为无聊。”
小黛放下杯子。“你们天天忙，我天天闲着。
不如去学点东西。”
苏雅想了想。
“行。
我让人安排。”
摩西妮没说话。
她低头吃饭。
﹌
千红与里娜拉的腹黑计划
中午，小黛回到酒店。
餐厅里，千红和里娜拉已经在了。
两个人挺着大肚子，坐在餐桌前。
千红的金镯子叮叮当当响，里娜拉的黑头发披着。
旁边六个女仆伺候着，端水的端水，递毛巾的递毛巾。
小黛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好吃。”
她说。
千红看着她，里娜拉也看着她。
两个人没说话。
小黛又夹了一块，又吃了。
千红和里娜拉对视了一眼。
千红的心里在翻腾。
她看着小黛，银白色头发，深蓝色眼睛，高鼻梁，薄嘴唇。这是维尔汀的脸。
但里面的人不是维尔汀了。
是小黛。
慧优黛的女儿。
她们的孩子，是慧优黛的。
不是小黛的。
她们收集了慧优黛的液体，存了很久，穿越，解冻，放进自己身体里。
怀上了。
现在孩子快生了。
但孩子的妈——不，孩子的“父亲”——是慧优黛。
那个黑头发的，扎马尾的，喝奶茶的，被她们藏在冰柜里的秘密。
现在慧优黛回去了。
回到了青崖都，回到了那个白色的别墅，回到了梧桐树下。
她们留在这里。
守着肚子，守着孩子，守着那个秘密。
里娜拉也在想。
她的肚子比千红的大一点，怀的是双胞胎。
她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的胎动。
踢了一下，又踢了一下。
她不知道孩子生出来会像谁。
像千红？
像里娜拉？
还是像那个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人不在这里。
在这里的是小黛。
是维尔汀的脸，小黛的灵魂。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千红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两个人没说话。
吃完饭，千红和里娜拉去后花园散步。
两个人走得慢，挺着肚子，一步一步。
迦梨跟在后面，不说话。
曼陀罗也跟在后面，也不说话。
四个人，走在花园里。
花开了，红的，粉的，白的。
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地上。
“我想好了。”
千红忽然说。
里娜拉看着她。
“想好什么？”
“等孩子生下来，养好，我们去找她。”
里娜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收集她的东西。
再怀一次。”
千红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里娜拉没说话。
迦梨也没说话。
曼陀罗也没说话。
四个人走了很远，走到花园尽头，停下来。
千红转过身，看着迦梨和曼陀罗。
“你们帮不帮？”
迦梨看着她。
“怎么帮？”
“收集她的东西。
她用过的东西。
她喝过的杯子，她擦过手的毛巾，她掉下来的头发。
什么都行。”
迦梨沉默了很久。
“行。”
曼陀罗也点头。
“行。”
四个人站在花园尽头，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们肩上。
没有人说话。
她们只是站着，看着远处。
远处有山，山上有玻璃房子，阳光照在上面，亮闪闪的。
﹌
沈若兰的投资
沈若兰在帕特纳待了三天，考察市场。
她看了玻璃工厂，看了计算机基地，看了奶茶店，看了蒸汽火车站。
她跟金玉兰吃了一顿饭，跟苏雅喝了一杯茶，跟摩西妮聊了一个小时。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投资。”
她对苏雅说。
苏雅看着她。
“投什么？”
“什么都投。
玻璃、芯片、奶茶、铁路、酒店。
你有资源，我有钱。
合作。”
苏雅想了想。
“条件？”
“股份。
我要占三成。”
苏雅笑了。
“三成？你胃口不小。”
沈若兰也笑了。
“我胃口一向不小。”
苏雅看着她，看了很久。
“两成。”
“两成半。”
“两成。
不能再多。”
沈若兰想了想。
“行。”
两个人握了握手。
签了合同。
沈若兰当场转了第一笔资金。
数字很大，后面跟着很多零。
苏雅看着账户里的数字，愣了一下。
“你哪来这么多钱？”
沈若兰笑了。
“我是商人。”
她没说的是，这些钱不止是她的。
还有金玉兰的，还有柯青的，还有武昭的，还有王慕青的，还有白薇的。
她们组了一个财团，专门投资两个世界的贸易。
沈若兰是牵头人。
她没告诉苏雅。
她也不需要告诉。
﹌
小黛与艾琳娜的冲突
下午，小黛去上学。
不是帕特纳的学校，是帕特纳最大的学府。
古天竺的贵族学校，学语言、历史、哲学。
学生穿白色长袍，戴金色胸针。
小黛穿的是便衣，深蓝色裙子，银白色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走在走廊上，引来不少目光。
她没看她们。
她找自己的教室。
走到拐角处，她看到了一个人。
银白色头发，浅蓝色眼睛，高鼻梁，薄嘴唇。
和她长得差不多，但比她矮一点，年轻一点。
艾琳娜。
小黛停下脚步。
艾琳娜也停下脚步。
两个人对视。
“维尔汀！”
艾琳娜笑了，跑过来。
“好久不见！你去哪了？我找你好久！”
她伸出手，想拉小黛的手。
小黛躲开了。
“你是谁？”
小黛的声音很冷。
艾琳娜愣住了。
“我是艾琳娜啊。
你不记得了？
我们在澡堂认识的。
你帮我搓背，我帮你搓背。
你还亲了我。
你说我好看。
你说我漂亮。
你说我可爱。
你说我小巧玲珑。
你说我小鸟依人。
你还吻了我。
吻了很久。”
小黛的脸黑了。
“那是她。
不是我。”
艾琳娜愣住了。
“什么？”
“那是慧优黛。
不是我。
我是小黛。
她的女儿。”
艾琳娜的脸白了。
“你在说什么？”
“我说，跟你搓背的人，不是我。
跟你接吻的人，不是我。
说你好看的人，不是我。”
小黛的声音很冷。
“她回去了。
回她的世界了。
你以后不要再找维尔汀了。
你找的人，不在这里。”
艾琳娜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骗我。”
“我没骗你。”
“你就是她。
你长得一模一样。”
“长得一样，不是同一个人。”
小黛看着她。
“你走吧。
不要再来了。”
她转身走了。
艾琳娜站在原地，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她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
迦梨的解释
迦梨找到艾琳娜的时候，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
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艾琳娜低着头，看着水面。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你是艾琳娜？”
迦梨站在她面前。
艾琳娜抬起头。
“你是谁？”
“迦梨。
维尔汀的朋友。
不，是慧优黛的朋友。”
艾琳娜愣了一下。
“慧优黛？”
“就是跟你搓背的那个。
黑头发的。
不是银头发的。”
艾琳娜的眼泪又掉了。
“她到底是谁？”
迦梨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叫慧优黛。
也叫黛色。
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她的女儿小黛，抢了她的身体，
慧优黛变成娃娃，找到我们帮助她，后变成了维尔汀。
后来她们换回来了。
所以现在银头发的是小黛，黑头发的是慧优黛。
你那天在澡堂遇到的人，是慧优黛。
不是小黛。”
艾琳娜沉默了很久。
“那她为什么走了？”
“因为她的世界需要她。
她的妈妈们，她的朋友们，都在等她。”
“那她还回来吗？”
迦梨想了想。
“不知道。
也许回来。
也许不回来。”
艾琳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发抖。
迦梨看着她，想说什么，没说。
她站起来。
“走吧。
我送你回去。”
艾琳娜没动。
“我能给她写信吗？”
迦梨想了想。
“能。
我帮你转交。”
艾琳娜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还能联系上、还能说上话、还有机会见到、所以也没那么难过的笑。
﹌
腹黑的女神
晚上，小黛回到宫殿。
摩西妮已经躺在床上了，白裙散着，头发披着。
她看着小黛走进来，嘴角翘了一下。
“回来了？”
“嗯。”
小黛脱了外套，爬上床，躺在摩西妮旁边。
她翻过身，在摩西妮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摩西妮没闭眼。
她看着小黛的脸。
银白色头发，深蓝色眼睛，高鼻梁，薄嘴唇。
这是维尔汀的脸。
里面的人是小黛。
但摩西妮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这个身体是维尔汀的。
那个使唤她盖楼、修路、造计算机、做游戏的女孩。
那个让她累得半死、神力透支、不得不找小黛借灵能的女孩。
那个把她从棺材里唤醒、又把她一个人丢在古代世界的女孩。
她伸出手，捏了一下小黛的脸。
小黛睁开眼睛。
“你干嘛？”
“报仇。”
摩西妮又捏了一下。
小黛躲开了。
“你报什么仇？”
“你妈使唤我使唤那么久。
她不在这里，我就欺负她的身体。”
摩西妮笑了。
不是慈祥的笑，是腹黑的笑。
小黛看着她。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
摩西妮又捏了一下。
小黛没躲。
她叹了口气。
“行吧。
你捏。
捏完睡觉。”
摩西妮没捏了。
她把手放在小黛的头发上，轻轻地摸。
一下，一下，又一下。
小黛闭上眼睛。
她想起妈妈。慧优黛。
黑头发的，扎马尾的，喝奶茶的。
她不知道妈妈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不好。
她只知道，妈妈不在身边。
她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在这片月光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摩西妮没有睡。
她看着小黛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在小黛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短。
然后她闭上眼睛。
﹌
苏雅与她的女眷们
主卧室里，苏雅躺在床上。
左边林荫，右边苏沫，怀里还抱着姜茶。
三个人，挤在她身边，像三只小猫。
苏雅左拥右抱，下面还抱着一个。
她闭着眼睛，嘴角翘着。
“林荫。”
“嗯。”
“你明天帮我去看账本。”
“好。”
“苏沫。”
“嗯。”
“你明天帮我去管宫女。”
“好。”
“姜茶。”
“嗯。”
“你明天帮我去浇花。”
“好。”
苏雅笑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水晶灯，月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看着那些光，想起慧优黛。
想起她站在酒店顶楼，端着奶茶，说“目光所及，不要山，不要树”。
想起她指着远处的山，说“我要城市”。
想起她跺脚，说“我没有撒娇”。
苏雅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被她折腾得没办法、但又觉得她可爱、想她、但她不在、所以只能抱着她的朋友、闻着她朋友身上的味道、假装她还在的笑。
她闭上眼睛。
林荫的呼吸很轻，苏沫的呼吸很重，姜茶的呼吸很慢。
三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歌。
她在这首歌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没有梦。
只有那些温热的呼吸，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