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记住哦。」
「嗯?」
十香白皙的脸颊透着微微的红晕,发烫的脸庞直面士道的目光。
「这句话……要永远记住哦。」
故意装作强势的发出声音,在水润的双瞳中浮动着柔和的光影。
「好。」
如此这般说了之后,十香露出了闪闪发亮的满足的笑容,手放回到自己的胸口上揪得抓紧,滚烫的脸庞再也经不住士道的注视,忍不住背过身去。同时再次确定了:
自己变得内心错乱不堪,同时幸福的无以言喻。
全部都是士道的原因。
在十香身上,出现,浮动起精灵的光辉。
「十香……?」
士道吃惊的从嘴里发出声音。
要说十香取回力量的征兆,在她撞破士道与四糸乃约会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那次情绪剧烈波动的十香让灵力从士道体内回流,造成力量的暴走直接导致地面大范围崩灭塌陷。事到如今士道当然不会再说“这不可能!”的话。
不如说,士道预想到了这样的结果才会对十香寄予希望,但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啊。
「吃惊吗?士道。」
展现出过去那份熟悉的身姿的十香转过身,脸上是得意的有些恶作剧的神采。
「啊……啊啊,那当然会吃惊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理所当然的疑问,让十香的笑容淡淡的消去,转而变得寂寥了起来,咬住了嘴唇:
「士道被攻击到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了……,明明那么想救士道的,虽然拼命的祈求,让力量重新回到我的身上,但那个时候距离太远了没能赶上……抱歉,士道,我……什么都没能为士道做到。」
眉宇间纠葛着深切的懊悔与无奈。
士道想象着。
想必那个时候十香是非常痛苦的吧。
就跟之前情绪剧烈起伏的自己一样。
一定是经历了格外的痛苦与不甘,将这份心情深深的印在自己的身上,才让十香轻易的拾起了自己的力量。
愧疚的感情布满了士道的心上,这种会让十香痛苦的景象,他一点都不想让它发生。然而如果十香没有取回力量——士道反而会主动去引导吧,不管是请求,逼迫,还是自残,为了取得能够救赎别人的力量,士道会不折手段。
「不——是我才要道歉。为什么会让十香看到那样的事呢。不过,十香,我是不会轻易死的。」
「嗯,我知道。」
十香重重的点点头,再次向士道展露那份毫无保留信任的笑容:
「我相信士道,绝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所以即使很不安,我还是赶过来确认了,果然,士道平安无事啊。」
过去同样的经历,让十香按捺下了绝望的感情先去确认士道的安危。士道不知道的是,他循着琴里的指示从高楼出来赶到这里的身影被十香发现,注视着那个背对自己跑过去的身影,十香感动的泪水流下不能自已,在赶到这里接近士道之前,为了不让士道发现,为了不让士道自责,忧虑,去装作若无其事的发现士道然后靠近,十香真的非常努力了。
只要是为了自己无比喜欢的这个人,能够替他考虑的事情,十香都心甘情愿。
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两个人彼此都有很多话想继续说,但这个时候只能率先先行动起来。
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通过十香恢复精灵化,再将AST从四糸乃那里引开,然后士道堂而皇之的靠近暴雪结界那里,简单的计划,这个时候却非常有效。
士道来到阻隔了他人,同时也将四糸乃困住的结界边缘。可以说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赶上了。
在半径十米内飞旋的暴风雪球体,宛如初春解冻的大河凌汛,在不断冲撞的轰响中透发出狂暴的力量。
这狂风呼啸的冰暴风结界,近距离看到这副景象时所感受到的震撼感,是之前所无法比拟的。
士道将一只手伸进去,很快就感受到碎石切割肌肉的痛楚,再缩回来,掌上才刚刚燃起的火焰竟已凝结成冰。
「果然是这样子的吗……我那份自愈的力量真的是灵力啊,然后只要被结界感知到立刻就会被冻结。」
让士道数次死里逃生的力量,这次不得不受到极大的压制。
「回来!士道!」
琴里严肃的声线从耳机里传来。
「情况有变,这结界不是你能直接穿透的,放弃吧。」
「那四糸乃呢?」士道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既然AST被引开,这边的安全也可以得到保证,暂时后退,之后重新制定计划再开始行动。」琴里仿佛在安慰一般的语气传来。
「只有我安全的选择……吗?无论是哪一款游戏,这似乎都是很差的选择支呢。已经把十香卷了进来,还要放四糸乃一个人不安的面对,我实在做不来这一点。」
「傻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啊?里面狂舞的碎冰击在身上就跟被散弹扫射一样差不多耶。而且只要被检测到你身上的灵力就会被冻起来,你以为你进去后能够平安无事的可能性有多高啊?不要做有勇无谋的事,笨蛋,还是你以为只要有气势就能解决一切?」
「虽然外表的伤口无法自愈,但如果是内脏器官,因为是在身体之内跟结界隔绝,有可能不受影响,有这种可能性。」
「这只是你的猜想吧!?如果不是你要怎么办?再说运气不好的话被那种冰弹打到脑袋再也无法回复意识了呢!?」
「只能尽可能保护着脑袋滚进去了。」
「等一下士道,像西瓜虫一样蜷缩起来装死就以为可以若无其事,拜托你不要这么无谋好吗。为什么你要这样啊……不是也答应了十香说,绝对不会出事的吗!」
在琴里急促喘息诉说的话语里,士道似乎能听到一丝哭腔的声音。
让司令官琴里感情流露到这个地步可不容易,也就是说,可能发生的后果让琴里动摇的不得了。
抬起的脚步顿了一下。
「——琴里,一个人彷徨无助的时候内心是冰冷的需要有人去陪伴。我知道把AST她们引开挺到临界时间结束四糸乃就已经安全了,下次还有机会,但下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一个把自己放在安全的地方,只在没有危险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靠近的人能让那个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儿毫无保留相信吗?抱歉,我就是个计算到这个地步的狡猾的家伙。」
「士道——!士道!快停下来!」
琴里一反常态地大声吼叫。
「——快停下来……笨蛋——」
士道停了下来。
但,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
有人握住了他的肩膀。
「不可以进去。」
如裂帛般短促的低音。
啊啊,士道回过头:
「我以为你被十香引开了,折纸。」
「即使追上去,也不会有结果。而且——只差最后的一步了。我不会让夜刀神来干扰。」
原来如此,并不是折纸被十香引开了,而是AST引开了十香啊。
士道说:
「折纸,可以不要阻止我吗?」
「这里非常的危险。」
「但是,如果可以跨越过去,我或许可以把精灵变为人类。」
「这没有任何意义。」
折纸轻声呢喃,握紧光剑。
「我会杀掉她。」
「即使,是人类?」
「一样的,只要她还有变为精灵的可能性,结果没有任何的差别。」
「——你,果然是个了不得的家伙啊。」
不管能不能认同,无论合理不合理,鸢一都将自己的觉悟体现的淋漓尽致,将理念贯彻的自始至终。
扪心自问,士道能不能在自己心里找得到像她一样毫不动摇的坚持?
面对巨大的可以将一切倾覆的冷冽寒风,他很清楚自己心里正搅动着强烈的恐惧。
一个个的疑问浮上心头。士道一直以为自己比较有勇气,但恐惧从未离去,它们就在这里。
在血脉中,在细胞内,在基因上,在每个角落的阴影。现在,在这最后一刻,它们就一股脑的涌出来,跟着心脏里的血液一起喧响,几乎要将身心全部掠夺占有的恐惧,深刻的让士道明白它们是如何不可分割的连成一体。
那不是情绪,那就是本能,本能的鼓动让士道的身体正以不可见的幅度颤抖,而且不受思想的制止。
而鸢一折纸,战斗的她,杀戮的她其实一直面对的都是比自己远远强大的精灵,她时刻伴随着如此剧烈的恐惧,倾泻敌意的她没有能够受到精灵宽容的余地。
所以士道一直觉得,鸢一是个让自己忍不住为之尊敬的厉害的家伙。
他问自己。
让自己如此行事的理由。
让自己豁尽一切坚持下来的,是发自内心的善意吗,对他人说出口的承诺吗,还是那份与自己共鸣的感同身受呢。
——不,都不是。让士道能够坚持下去的只有那份缄默回味的遥远的,剧烈的,响彻心扉的痛苦,就是这份痛苦支撑士道,让他活着,挣扎下去,构筑了至今为止的理念,行动,以及在这之上的目的。
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停摆不动的士道的人生,必须得依此为路才能得以前进。
「果然,我就是为了我自己啊。」
士道的心有一种豁达的开朗。
他明确他正走在一条过去一直追求的路上。
没有任何停止的可能了。
不如说,啊,总算能够前进了。
「折纸。」
「!」
士道反手抓住折纸的手腕,在折纸猝不及防的眼睛里把她拉过来。
只是抱着她,感受着在自己胸膛传达的心跳与一瞬间紊乱的呼吸,士道拨开折纸的头发在她脸上吻了上去。
恶作剧一样的吻,摆弄着技巧,叩开她的牙关。
在折纸不由意乱情迷产生的空隙里,坏笑了一下,双手用力把她一下推了出去。
士道迅速地转身冲进那暴风雪吼啸的天地里,耳边是空气撕裂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