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道!士道!快醒醒,士道!」
在冰冷的高楼天台的地面上,从根植于肉体深处的灼热的疼痛中苏醒。
「琴里吗……啊,我还好,只是被那道攻击的余威牵涉了进去。」
万幸身体内那份未知的力量及时发挥了效果,现在身体还能感觉到一丝灼热。
如果当时没有被鸢一带走,而是迎着四糸乃的攻击在战场上直接生受,很难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确定怀里被取名做四糸奈的手偶还完好无损,当务之急是四糸乃的安危,士道抓紧时间问:
「琴里,现在四糸奈的状况怎么样了,快点告诉我。」
「——很糟糕了哦。现在她把自己关在一个结界里,AST的人也暂时拿她没办法。虽说这样子,应该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
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
循着琴里的指示,士道跑到另一座高楼猫到墙角后面,为了不让AST的人发现,远远的观察那边的情况。
即使隔着那样的距离,也能看到冰冷的暴风雪幕天席地,子弹般的冰雹狭着雪雾呼号着连着天空与外部的空间一起封绝。
据琴里说,这个结界会感知并随着显现装置输出的能量而提升防御力,可是如果她们解除显现装置而进去的话,身上的穿戴型接续装置又根本无法抵御结界引发的攻击。
士道一点都不高兴看到这样的结果。
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够为四糸乃做些什么。
结果他就只能站在这种令自己安全的地方。
既然如此,至少让这一切安稳的结束。
寄希望于离开现界的时间到临让四糸乃自动脱离,能这么期待也就只有一开始的时候。
很快,AST的人就相继四处分散,以四五个人为一组驱使随意领域不断搬运超过30米的巨大水泥建筑朝着结界上面生猛砸落。
结界内,凄厉的狂风与狂暴的冰弹马上就将落下的建筑吞没殆尽,窸窸窣窣朝地上落下一些瓦砾碎块。
但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的巨大建筑继续被从上而下挟着莫大的重量与势能向结界撞击,从办公楼建筑内抛落的电脑与文件几乎铺满了整个天空,而后转瞬被暴风雪卷进去尽数消磨。
尽管暴风,雪雾因此变得更加狂暴,怒号。但可以预想在它过了气势最盛的时候,将不可避免的慢慢趋向衰减。
那个结果一旦跃进士道的脑海。
就会让士道眼眶像要撕裂,发热,呼吸都开始变得难以忍受。
迷住自己的那个羞怯的笑容,驱使自己行动的那个娇小的身躯,无法忍受痛苦的那副温柔的身心,就要迎来这种残酷的下场落幕了吗。
「啊啊……这样子就是结束了,无计可施,万事休矣,已经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了。——回来吧,士道。」
琴里的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寒意,士道清楚,琴里是在指责她自己,她无比强烈的想要拯救精灵,对她们的存在赋予莫大的关心。
士道很清楚,单单为了十香第一次跟别人去卡拉OK这件事,琴里就出动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不惜亲自便装潜伏进去。
「真的,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事了吗?」
士道仿佛是在反问自己,又仿佛是在询问琴里,从耳机里透出琴里的声音,带着非常沉重的感情:
「我们无法直接跟AST作对,还做不到为了保护精灵而跟同样的人类刀刃相对,而且也没有那样的武力。」
琴里说的很有道理。
拉斯塔托克有它的局限性。
原本,它能够有多好的保护精灵,就是要看士道自己能够做到什么地步。
所以,这其实是自己的问题。
士道抬起头深深的呼吸,冰冷的空气灌满他的肺腑,他突然希望那凝固的铅灰色的天空有哗啦啦一道闪电,轰隆隆一阵惊雷。
但是没有,世界漠然以对,不以他的震怖为震怖,不以他的伤悲为伤悲。
强烈的不甘心让士道想要大叫出来,恨不得跑到外面滂沱的雨中滚进泥水里以头抢地,嚎啕流泪。
佛拉克西纳斯的舰桥。
琴里让自己竭尽力气保持表面的平静,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任何决定,不能给舰员的心情带来任何冲击,十三岁的琴里作为司令官已经具备这种素质。
加倍佳塑料棒的一端被重重咬紧的牙齿弄成扁平,索然无味的叼在嘴里。
这个时候,士道的声音突然从舰桥上响起:
「……有的。——解开这个困局的方法是有的,还有一个方法。」
那是非常嘶哑,极力压抑的话语。
琴里的思考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
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喂,你不会——!」
「啊……就是那个。」
琴里她果然很聪明,自然而然流露的智慧,她真的不是吹嘘。
「我要借助十香的力量。」
士道堂堂正正,凌厉果决的将那份对十香所有的温柔,好意割裂了,将因此产生的痛苦深藏。
「我只能想到这个方法。」
到之前为止,士道都希望十香能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绝不要再卷进这样的战场。
他也希望,让十香忘却以前的痛苦,与过去的生活分割,并为之努力了很久。
而现在他要轻易推翻过去的自己,将心意变作谎言,甚至变作人情,交换的武器。
是只保护着十香一个人,还是希望两个人都能有不错的结果,务须多言士道会怎么选择。
自然士道在作此决定的时候,就心里明白也有让两个人,不,三个人共同滑向深渊,万劫不复的可能。
即使如此,也要去做。
难以忍受的强迫自己抬起头。
承载十香的愤怒。
承载十香的厌恶。
请求她再次取回力量。
请求她再次踏上战场。
请求她重新承受伤人的恶意。
士道会这么去做的。
「十香……」
念想着这些,士道喃喃的将那个名字说出口。
「你在叫我吗,士道?」
一个声音出现了。
不应该在这里响起的声音出现了。
士道惊愕的转到身后。
十香的身姿不期然的出现,目光看着士道嫣然微笑了起来。
「十香?不会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唔姆,这说法还真讨厌呢,就这么讨厌看到我吗?」
「不要用这种说法,你明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士道心揪了一下,断然否定般地摇了摇头。
十香嘴角往下ヘ撇了撇:
「哼。还不是士道你不好,我明明戴着士道你给我的东西,却一点都不跟我联络。那个警报,是叫空间震吧?上次士道也是在这种状况跑出去见那个女孩儿的,这次也没有例外,对吧?」
指了指士道送给她的那只耳机,伸出手指刷的一下指着士道的方向。
「看!我就猜到是这样!」
「——你说的没错,我总是隐瞒着你,以为自己能做的很好,但实际上不是那样的。」
士道的眼中几乎是饱含热泪,他是多么感谢十香能够出现在这里,一种发自内心的冲动驱使他跑过去抱住十香,在他不顾一切的怀抱里,十香不满的表情难以维持了,她生动的双手在士道的背上张开。
「我需要十香,没有十香就什么都做不到。无论如何,这里都需要十香的力量。」
「士、士道……」
用发自骨子里的柔情蜜意去吐出自己的声音,十香的双目陶醉的阖起来了:
「为什么……只要这样待在士道身边就会感觉特别畅快呢,看到士道对别的女孩子温柔就会一直烦躁,对其他人就不会这么奇怪,这种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意料之外的话语。
没有想到十香会这么说,士道犹豫了一下。
犹豫了之后,士道摇摇头:
「抱歉,我不知道。」
切————
从耳机里霎时传出佛拉克西纳斯舰桥上的一众嘘声。
隐约有琴里啧的咂了一下舌。
但这些无关人员又怎么能明白呢。
士道坦率的说:
「十香的心情,虽然我能够通过认知去了解,也能够通过文字的表达去定义,但问我是不是有切身体会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更多的事情,这种心情是从何而来,又能持续多久,我自己很难去说的清楚明白,毕竟我也才十六岁啊。」
士道松开十香的身体,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认真的情绪:
「十香的这些疑惑拜托留到以后我们一起探寻吧。但现在,我请求你,十香。再次拿回你的力量,重新披上你的灵装,无论如何都非需要你不可。」
十香紫水晶般美丽的眼睛有一抹明亮的碎光:
「姆唔,我知道,是为了之前跟士道约会过的那个女孩儿吧?」
「是为了我自己。」
士道没有犹豫的笑了起来:
「我不是说过吗?她是跟十香一样的精灵,而且她跟十香很像,我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十香的影子。」
士道没有说谎,无论十香还是四糸乃,她们温柔的本质,善良的身心,都让士道做不到无动于衷的看待,谁让她们这么讨人喜欢。而且士道要是就这么退后撒手不理,往后余生怕是都难以忘怀这一天凄惨落魄的四糸乃。
「我再问一次,士道没有比起我,更重视那个女孩子,对吧?」
十香羞涩的目光注视着士道的脸庞,虽然,这个问题她在第一次与士道闹变扭后,就已经从他的嘴里知道答案了,但还是想听他再亲口诉说一次。
对十香来说,这就是让她无可救药,难以自拔的心情。
士道没办法体会,十香也无从理解,但不妨碍士道感受到十香对这个问题的重视:
「对,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就是十香。」
所以士道庄重的作下宣言,只要能够达到自己的目的,任何羞耻心都能抛弃,任何言语都能成为他的武器。
对一时的自己下一时的定义,他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