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椰子的脸深深埋在陌生的胸膛之中,对方那被汗液与雨水浸湿的衣衫容不下多余的空气,强烈的窒息感令其大脑一阵眩晕。
即便她已经听见身后接连传来的叫嚷,以及两人倒下时的重物落地声,可她还是贪恋这股温暖,久久不愿抬起头来。
作为毫无存在感的人,她这辈子从未被人真正关注过,从幼稚园到大学,无论身处何地,纵然是在家里,也都像空气一样被对待。
但现在,就在这个幽暗的小巷子,有一个人竟然愿意为了她,为了她这个和空气一样的家伙,和两个可怕的混混打斗……
伽椰子任由口鼻吸入的水汽钻入体内,即便肺部不断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强烈的咳感和求生欲要将一切意识吞没,她却依然强行将脸埋在对方的胸膛处,贪婪地呼吸着这陌生气息的一切。
无论对方是不是为了自己,但至少在这一刻,伽椰子愿意沉溺在对方是为了她的幻觉之中。
而当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那声温和的安慰后——所积蓄的情绪在这一刻抵达了顶点。
强烈的满足感压倒了求生欲,令她的大脑在这一瞬抵达了从未感受过的美妙时刻。
旋即身子一软,她整个人近乎瘫在了林长生的怀中,唇瓣微张,无意识地喘息着。
什么情况?
“嗯?”林长生轻咦一声,连忙抓住神秘撑伞女的肩膀,强行将对方半提半扶地撑起身子。
在这昏暗的小巷中,他仅能看清对方那双湿漉漉又有些无神的眸子。
这么害怕的吗?也好,这种情况下也更好忽悠…不对!怎么能叫忽悠呢!?
好歹也是救了对方,借宿一夜,拿点报酬不过分吧?
但是人生地不熟的,该做的保险必须要做,万一撞上小仙女可就不妙了。
想到此处,林长生先是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人,很没距离感地在神秘撑伞女的眼前挥了挥手:“喂喂~醒醒~”
伽椰子先是一愣,旋即忙不迭地惊道:“啊…啊!我醒着的,醒着的。”
声音出乎预料的软糯,而且没有樱花妹刻板印象的发嗲。
“这是哪?”
伽椰子感受着林长生那毫不避讳的灼灼目光,脑子一片空白,只是由着本能回答:“群马……群马县,群马大学附近……”
群马县?群马县在日本哪里?
作为动漫和旮旯干木高手,日本有名的地点他都知道个大概,可是这个群马县是真的一丁点印象也没有。
思来想去,他试探性地追问:“距离东京近吗?”
“不近不近的。”伽椰子摇摇头,眼睛时不时瞟向对方的眼睛,然后又害羞自卑地低下,“去东京还要经过埼玉县。”
埼玉县啊——这个熟悉。
出生点还行,距离东京不近不远,既不会沾不到核心圈的光,也不会因为距离过近从而被官方关注。
“这样啊,看来我真的跑得很远啊。”林长生随口敷衍了一句,而后转过身蹲下身子盯着有进气没出气的黄毛,“对了,小姐,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还请劳烦具体点,我似乎忘了很多事情,拜托了。”
大雨还在下,可惜浇不凉伽椰子泛着热气的脑子。
哪怕林长生的敷衍近乎言表,她也未曾察觉出其中的疏漏,乃至于忽略了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日语。
思虑片刻,她低垂着脑袋,有些磕巴地回复:“现在…现在是昭和60年,一九八五年,五月十号金曜日。”
“金曜日……哦,周五啊。”林长生随口回了一句,背过身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意。
好好好!这个时间好!好得很呐!
作为爱好各类大长历史视频的爱好者,他可是很清楚,1985年的广场协议在当时的日本人眼中,根本不是压制,而是下一波腾飞的开始。
也正是因为广场协议,造就了一波热钱,以及一场史无前例的金融泡沫。
眼下这个这个时间点虽然还是晚了点,但还不算迟,还处在日本的黄金时代,距离真正的大泡沫时期还有几个月。
倘若这几个月整不出太多的起步资金,那就趁着大泡沫时期认真打工,狠狠在股市里捞一笔,然后转头就去赛里斯京城买四合院。
无论如何,优势在我!
他深吸一口气,再看向地上的两个混混时,眼中对人命的敬畏散得一干二净。
如今,林长生的内心已被资本无形的大手牢牢占据,容不下人间半点温情。
必须要将干扰他美好未来的所有意外,全部清除!
如果有可能,还要趁着吊桥效应在,直接在这位神秘撑伞女身上捞到起步资金。
当然,作为回报,他会在泡沫破灭的时代狠狠回报一番,起码是一笔足以令对方一辈子吃喝不愁的数字。
如此思忖,他扭过头看向身后的神秘撑伞女,指着身下的两个混混,声音无比的温和:“虽然我今日救了你,但若是他们回去了,必定还会找你麻烦。”
“……”
“那那——”伽椰子看着脚尖,低若蚊蝇,“你会帮我吗?”
“会,不过我只会去帮愿意自助之人。”
林长生牵起对方的一只手,走至黄毛身前一并蹲下,然后捡起掉落在地的小刀。
不容对方拒绝,他强硬地将小刀塞到了对方的手中,而后两只手掌一并握着这柄普普通通的小刀。
伽椰子才恢复一些的大脑,在此刻又一次被彻底冲昏,呜咽了好一会儿却没能说出半句话。
“杀了他。”林长生说着,紧紧箍住那只握住匕首的小手,缓缓朝着黄毛已经残破不堪的脖颈刺去,“安心,我们一起来。”
在两人未曾窥见的地面之上,一团散发着浓郁污秽的黑团在那被雨幕遮掩的影子上浮现,并一点点地向外蔓延着。
伽椰子的嘴角向上咧开,无比顺从手掌传来的力道,一点点地将小刀刺入对方的脖颈,然后向一侧猛然划开。
鲜血顿时汩汩涌出,在下一瞬又被雨水冲刷消散,彻底融入那团黑团之中。
“你做的好,很好,非常好。”林长生声音中带着赞赏,缓缓拉着对方站起身来。
“我们现在是共犯了。”
“这将会是超越情感、爱情、亲情的联系,你与我之间,将因为这场犯罪休戚与共,一辈子捆绑在一起。”
兴奋的红晕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伽椰子的脸颊,大口大口吞噬着空气和雨水的嘴角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
共犯吗?
真的是,太好了!
以后能一辈子和这个人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