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一滚,不过几个呼吸间,淅淅沥沥的绵绵细雨便成了暴雨倾盆。
林长生拢了拢风衣,抬头看了眼破旧窄小的雨棚,不得不向身后的墙壁挤了挤,免得被全身打湿。
冰雨夜可比雪夜致命,一晚上失温下来,能不能见到太阳都是个未知数。
环顾四周,哀叹一声后他拍了拍身旁的垃圾桶:“只求兄弟腹中别塞得太多。”
看了那么多年的网文,林长生当然知道眼下是个什么情况。骤然身处陌生环境,又没吃菌子,除了穿越还能是啥?
更何况,失去意识前的画面可还历历在目。
乡间小道,前有大运,后有理想,雷犁热刀下断无生还风险。
冷冷的雨水在脸上胡乱地拍,林长生借着小巷出口处路灯洒下的微光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到一丝可能的出路。
只要有一丁点的可能性,他都不愿意钻垃圾桶求生,实在太寒碜了!
头顶上的雨棚传来不堪重负的噼啪声,不断催促着他快速下定决心,是要义无反顾地冲出去,还是要钻垃圾桶得一夜之安寝。
刺啦——
忽地,金属铁丝在墙壁上摩擦的声音,穿过重重雨幕,清晰无比地传入了林长生耳中。
林长生一惊,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确有一道身影正撑着伞走来。
在那身影身后,还跟着两个更加高大的影子。
有人!
有救了!
至于来者是谁都无所屌谓,能活着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长空,雨水又随之加重几分。
借着这道电光,林长生彻底看清了这三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最前方撑伞的身影明显是个女孩,身高约有一米六,低垂着脑袋,垂下的长发几乎将整张小脸遮住,畏缩着身子,正一点一点向前挪移。
在其身后的两人则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前面的那个头顶黄毛,落后的那家伙脸上还带着纹身。
此刻黄毛混混手中正拿着小刀来回比划,嘴里还大声叫嚷着什么。
嚯~抢劫!
若不是这场雨,估摸着还得劫色,当然——也不排除顶着暴雨色欲大发的可能性。
林长生视线左右扫视,在看见依着垃圾桶的金属水管后,顿时有了计划。
跑是没法跑了,那就梭哈一把,若是能成功英雄救美,今夜扛过去肯定是没问题。
安静下蹲,单膝跪地,压低脑袋,尽可能地让身子被垃圾桶遮挡,右手抓住水管,而后屏息凝神,静候时机。
当三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米时,他终于听清了三人的声音。
“小妞,今天你爸妈又不在家啊~”黄毛戏谑的音调压过了暴雨的嘈杂,“还是我们极星会好啊,下这么大的雨,也不忘护送你回家。”
纹身男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中尽是不满:“这么大的雨还得护送你这个臭婊子,你是不是得给我们一点表示啊!?”
“喂,正也——”黄毛扭过头去,“老大可没这么安排吧?要是这傻娘们儿和她爸妈说了,之后将房子卖给山口组那帮人怎么办?”
纹身男朝地上啐了一口:“这臭婊子就是个怂逼,她爸妈也是队到处跑的废物,还说?说个屁!这个月她能见到自己爸妈再说吧!”
“……”
叽里咕噜还带着弹舌,纯纯的黑道特色日语。
幸好,林长生大学那会儿沉迷旮旯干木,还因为受不了机翻,不得不跑去自学日语硬啃生肉,不然真就样衰了。
但在非母语以及恶劣环境干扰下,他所能听懂的也就是——‘小妞’‘下雨’‘护送’‘老大’‘山口组’‘爸妈’‘婊子’这些关键词。
将关键词组合,林长生顿时有了个大概的推测。
那两个家伙应是山口组负责干活的底层混混,想要用这个姑娘来威胁对方的父母。
啧,麻烦了。
本以为是个普普通通的混混抢劫,未曾想和黑道扯上了关系。
若没有这场雨,又或者他们两人停下脚步直接进行下一步行为,林长生出于自保大概率会在纠结中选择漠视。
然而没有如果,他们三人还在朝着垃圾桶的方向而来,明显是要穿过这条小巷,发现他是迟早的事情。
而一旦被察觉,定然少不了一阵威胁,甚至是殴打。
在这种层级的暴雨中被暴打一顿,一夜过去九成九是个死。
林长生不想死。
伽椰子不知道何为死。
她只是懦弱无力,畏畏缩缩地走着,心中却是毫无恐惧,仅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感来回盘旋。
从小到大她就从未经历过一件好事,被父母漠视放养,没有朋友,学校中遭受冷暴力,哪怕上了大学……也还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看上她哪怕一眼。
纵然是身后的那两个极道混混,针对的也是自己的父母,而不是她本人。
没有接触就没有情绪,何为幸福、何为快乐,她都不知道,连带着恐惧也早已遗忘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小黑。”
在这近乎毫无希望的当下,她唯一能想到的,只有等她回家的黑猫。
她的头埋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另一只更为宽厚的手掌紧紧握住。
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伽椰子就已经被那道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人影拉入怀中。
在将撑伞女拉入怀中的那一瞬,林长生右手的水管便如同利箭般射向黄毛面门。
虽说这一切发生的极为突然,但将打架作为基础技能的小混混,还是勉强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以至于原本冲向面门的水管……捅向了黄毛的喉咙。
如此冲击下,黄毛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便呜咽地捂着喉咙跪爬在地,有进气没出气。
“松开,伞。”
带着浓重口音的词汇被温热的吐息砸在了伽椰子脸上。只可惜她现在脑子一片木然,压根没能力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长生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起码还不是最为糟糕的情况——比如怀中的是个小仙女,起手“啊啊啊啊”开局,对恶人唯唯诺诺,对好人重拳出击。
来不及继续安排,他左手直接粗暴地握住伞杆,将伞面充作盾牌护在两人身前,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水管,双眼直勾勾盯着身前最后一位敌人。
盾狗之力!
“扩诺亚罗!!!”标准的弹舌混着唾液从纹身男口中喷出,又被雨幕掩去。
才刚从混混成为黑道新人的他还是不太会动脑子,在看见黄毛被击倒的那一刻,第一个本能就是掏出弹簧刀朝前捅去。
只可惜对方上半身都被雨伞挡住,令他捅刀的速度慢了那么半刻。
借此机会,林长生已经将水管高高举起,直接朝着对方的脑袋抡去。
纹身男见此脸色煞白,肾上腺激素疯狂分泌,硬是将动作改为双手交叉护在天灵盖前。
金属制成的水管干碎了纹身男左手的腕骨,可也确确实实地被对方阻隔住了。
“呜…啊——你这个混蛋!给我等着!”
四肢的疼痛与肾上腺激素彻底让对方陷入血怒,右手的小刀转而再次向林长生胸膛处刺去。
将一切都计划在内的林长生打出了最后一击,他用伞掩住左腿,狠狠穿过伞面,直接踹在对方小腹上。
而后,水管再次抡起,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对方的天灵盖之上。
噗通——
这一次,纹身男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昏死过去。
直到确认两个家伙都彻底没了反抗能力,林长生这才稍稍松懈下去,身子一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缓了片刻,这才有精力去关注怀中的神秘撑伞女。
感受到对方那微微颤抖的躯体,以及口中发出的轻微呜咽,他主动伸出手,轻轻地在对方的脑袋上拍了拍:“好了,好了,已经没事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