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点亮了法兰西皇帝重生的第一个夜晚。
火舌顺着波斯地毯的纹理急速蔓延,高温疯狂烘烤着满房间的血腥味。
瘫坐在血泊中的刺客猛地打了个哆嗦,同伴失去头颅的躯干还在往外泵血,这股混杂着烧焦天鹅绒气味的热浪,彻底撕碎了他仅存的理智。
“婊子养的怪物!”
刺客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带血槽的短匕首。
他放弃了牛筋绞索,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地上弹起,直扑向火光中那个十二岁的娇小身影。
情报说目标是个极其危险的统帅,但现在站在面前的,分明只是个连衣服都穿不整齐的小女孩。
只要杀了她,波旁陛下许诺的赏金就到手了。
特蕾莎连退后的动作都没有。
特蕾莎双膝骤然弯曲,身体重重砸向地板。借着地毯的光滑度,一个标准的滑步贴地窜出。
匕首带起的风压从她淡金色的卷发顶端刮过。
噗嗤。
利刃扎穿了刚才她身后的天鹅绒靠枕。
刺客一击扑空,庞大的惯性带着他继续向前冲去。
他急忙转身,右脚重重踩在梳妆台前的空地上。
脚踝处传来一阵极其坚韧的阻力。
特蕾莎早在之前,就拆下了窗帘上的黄铜挂链。
一头死死缠在沉重的橡木梳妆台桌腿上,另一头拴在床柱底端。
一条离地仅十厘米的简易绊马索。
查维尔1777式燧发枪装弹需要整整二十秒,在室内近战中,没有刺刀的火枪等同于废铁。
优秀的指挥官,永远会在阵地前沿布置拒马。
刺客的右腿被黄铜链条瞬间绊死。
上半身的巨大惯性无处释放。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面朝下狠狠砸向坚硬的石砖地面。
砰!
鼻梁骨折断的清脆响动在室内回荡。
特蕾莎没有半点停顿,她光脚踩在滚烫的地毯边缘,顺手从壁炉架上抄起一根沉重的实心生铁火钳。
铁器顶端还带着炭火的余温。
她双手抓牢火钳末端,高高举起。
腰部发力,力量顺着细瘦的胳膊灌注到铁器底端。
完全是十二磅野战炮填装通条的标准化动作!
肌肉记忆让这具娇小的身体爆发出了骇人的绝对动能。
瞄准点,刺客暴露在外的右侧膝盖骨。
重重砸下。
喀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生铁火钳硬生生砸碎了髌骨,将碎骨片挤进了关节腔内。
刺客爆发出凄厉的惨嚎,双手死死捂住完全变形的右腿,在地上疯狂翻滚。
特蕾莎走上前,一脚踩在刺客翻滚的伤口上。
**的脚底隔着布料感受着碎骨的轮廓,她脚跟用力,狠命往下碾压。
惨嚎骤然拔高,刺客脖颈上爆出根根青筋。
“闭嘴。”
特蕾莎手里的生铁火钳直接顶在刺客的眼球上方半寸。高温烘烤着他的睫毛。
“听着,我只问一遍。你们的撤退路线在哪里?接应船只停在哪个湾口?”
法语发音极快,带着不容抗拒的军令压迫感。
刺客疼得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
这个娇小的科西嘉女孩,行事手段比巴黎的黑帮还要残暴。
他引以为傲的杀手素养,在这绝对的暴力碾压下碎成齑粉。
“你是个魔鬼……波旁陛下不会放过……”
脚跟再次发力,骨茬摩擦的黏腻声清晰可闻。
“回答错误!再给你三秒。三、二……”
火钳尖端往下压,刺破了眼皮表层的皮肤。鲜血流进眼眶。
“北侧!北侧暗礁湾!”
刺客彻底崩溃,双手死死抓着地毯,把所有情报倒了出来。
“走私船‘海鸥号’,他们在那里等信号……放过我,求求你……”
特蕾莎得到了想要的情报。
北侧暗礁湾,吃水浅的小型走私船,完全避开了英国巡防舰队的常规封锁线。
完美的偷渡工具!
“感谢你的诚实。愿上帝保佑波旁。”
特蕾莎双手抓牢火钳,对准刺客后颈的脊椎骨缝隙,狠狠捅了进去。
脊髓切断。
刺客身体猛地绷直,随后变成一滩烂泥,彻底失去了生机。
窗外传来密集的军靴踩踏碎石声。
“包围行宫!前门两队,后门一队!把那群法国老兵全给我缴械!”
大英帝国监视官尼尔·坎贝尔准将粗暴的英语指令穿透了夜风。
透过窗户的缝隙,特蕾莎扫了一眼外面的阵型。
至少六十把上了刺刀的褐筒火枪正在向行宫合围,有效射程八十码。
时间紧迫,特蕾莎扔掉火钳,任由睡衣的裙摆沾满地上的血污。
留在岛上?坎贝尔今晚借着刺杀事件,绝对会强行闯入卧室。
一百个缺乏弹药的老近卫军根本挡不住英国正规军。
硬拼就是单方面屠杀。
一旦被软禁,下一步就是被押送上英国军舰,流放到比厄尔巴岛更偏远的绝地。
圣赫勒拿岛的潮湿海风,前世早就受够了。
夺船回巴黎发动复辟?
荒谬。
法兰西的国力已经被连年征战彻底抽干,更何况自己是现在这个样子,原来的自己还好说,但还是失败了。
三千万人口的农业国,拿什么去跟全欧洲已经完成初步工业革命的列强拼消耗?
没有底火定装弹,没有后膛枪,没有水力锻造机,靠着一分钟打三发的燧发枪排队送死?
那是把法兰西推进绞肉机。
既然重生在这个十二岁的躯壳里,那些陈旧的战争法则就该统统撕碎。
必须跳出这盘死棋,制造代差,把整个欧洲踩在脚下。
攀科技树,需要海量的黄金和绝对隐蔽的重工业基地。
特蕾莎快步走到墙角的红木书桌前。
拉开最底层的暗格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枚拿破仑金币,以及那枚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双头鹰私人印章。
这就是启动资金。
她抓起金币,一把把塞进睡衣外层宽大的蕾丝裙撑口袋里,金币的重量坠得布料发紧,大大的衣服小小的人。
随后,她走到床边。
第一具被爆头的刺客尸体趴在床尾,身高一米六五左右。
特蕾莎转身从衣柜里拖出一件拿破仑标志性的墨绿色猎装军服外套,以及那顶陈旧的双角帽。
她把军装胡乱披在尸体身上,双角帽扣在那个被打烂的脑袋位置。
刻意将尸体的面部特征朝向火源最猛烈的地方,高温会迅速毁掉软组织,让身份鉴定变得极其困难。
一具完美的焦尸替代品。
做完这一切,特蕾莎抄起桌上仅剩的一盏鲸油灯。
直接砸在堆满羊毛毯的洛可可大床上。
火舌瞬间点燃了干燥的羊毛纤维。火势以惊人的速度膨胀。热浪夹杂着刺鼻的黑烟,瞬间充斥了整个卧室。
温度急剧攀升。墙纸开始卷曲、发黑。
一楼大厅传来坎贝尔暴怒的咆哮。
“破门!给我把门砸开!”
楼梯通道里全是呛人的黑烟。
坎贝尔提着佩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这位大英帝国准将此刻的心跳速度快得吓人!他根本不关心那个科西嘉怪物的死活,他只在乎自己会不会上军事法庭。
如果拿破仑死在他的监视之下,伦敦内阁那帮政客会毫不犹豫地剥夺他的军衔。
“踹开它!快点!”坎贝尔对着身边的两名掷弹兵下令。
两名身材魁梧的英国士兵用肩膀死死顶住厚重的橡木门,有节奏地发力撞击。
房门纹丝不动,内部的锁舌卡得极紧。
“长官!火势太大了,木板已经烫手了!”士兵大声报告。
“用枪托砸!就算烧成灰,也得给我把灰扒出来!”坎贝尔急得直跳脚。
卧室里。
特蕾莎拖过一把高背椅,放在墙角的通风井下方。
这个通风井直通屋顶,平时用来排放壁炉的倒灌烟雾,铁栅栏的螺丝早就被当时被囚禁的拿破仑自己用银叉子一点点抠松了。
踩上椅背。
双手扣住满是油污的铁栅栏,用力一扯。
生锈的铁条应声而落。
特蕾莎手脚并用,动作敏捷堪比科西嘉野猫。
钻进狭窄黑暗的通风道,手肘和膝盖抵住粗糙的砖壁,交替发力向上攀爬。
通风道内部充满了经年累月的煤灰和干涸的鸟粪。
每一次呼吸都会吸入大量粉尘。
这具十二岁的躯体终究太过柔弱,手肘的皮肤在粗糙的砖块上擦破,渗出点点血丝。
痛感沿着神经末梢传递到大脑。
特蕾莎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前世在莱比锡战役中,大腿被流弹咬掉一块肉,连一句痛哼都没有,这点擦伤还不如咬一口法棍对她的伤害大。
她精确计算着攀爬的节奏,心率控制在每分钟一百二十下,保证氧气消耗达到最优配比。
上方透出微弱的星光。
出口就在眼前。
下方,卧室的房门终于被粗暴地撞开。
砰!
碎木片四处飞溅。
坎贝尔准将握着佩剑冲进房间。
满屋的烈焰逼得他连连后退,皮靴踩在滚烫的地砖上。浓烟呛得身后的英国士兵剧烈咳嗽。
透过扭曲的火光,坎贝尔死死盯着大床边上的那具尸体。
墨绿色的猎装外套已经被烧焦了一半。那顶标志性的双角帽在火海中正渐渐化为灰烬。
大英帝国最难缠的囚犯,那个让整个欧洲夜不能寐的科西嘉怪物。
死了?
被波旁王朝的刺客烧死在床上?
坎贝尔被热浪逼出了房间,剧烈喘息着,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大英帝国手里用来牵制欧洲大陆的最强政治筹码,变成了一堆焦炭。
维也纳会议桌上,英国的外交优势将荡然无存。
行宫屋顶。
一只沾满煤灰和血污的娇小手掌扒住砖石边缘。
特蕾莎从通风口翻身爬出,站在倾斜的石板瓦上。
地中海咸涩的夜风迎面吹来,扬起她淡金色的卷发。
脚下的行宫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把, 火光将厄尔巴岛的夜空映照得一片血红。
特蕾莎低头俯视着下方乱成一团的英国士兵。
“法兰西第一帝国皇帝,于今日驾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