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园建在酒店东边,占地几百亩,围墙很高,门很大。
苏雅按照慧优黛的标准,修得又大又宽又长。
路是石板铺的,两边种了花,每隔几十米就有长椅、垃圾桶、卫生间。
卫生间干净得能躺人,地上没水,镜子没灰,纸巾不断。
苏雅之前下了死命令:
不洗手不许吃饭,不洗澡不许上床,用脚洗菜的人抓起来打。
打了几天,没人敢了。
现在厨师们戴着透明手套,用筷子炒菜。
不会用筷子的,也打。
打会了。
云华联邦来的女侠们看到筷子,热泪盈眶。
她们跳到屋顶上,拔出长剑,对着天空挥舞。
旁边日出城邦的忍者们以为要打架,手按在太刀上,蹲了下来。
女侠们看到忍者,剑锋一转。
忍者看到女侠,刀光一闪。
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
然后慧优黛从远处走过来了。
女侠们收了剑,跳下屋顶。
忍者们收了刀,站直了。
各走各的路,像什么都没发生。
慧优黛站在第一个兽栏前,愣住了。
一只大白兔,比大大还大,浑身白毛,耳朵竖起来像两根柱子。
它张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两排锯齿。
慧优黛后退了一步。
“这什么?”
迦梨站在她旁边。
“兔。”
“兔?”
“变异了。
灵能喂的。”
慧优黛看着那只巨兔,它也看着她。
它歪了一下头,她没歪。
它又歪了一下,她还是没歪。
它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她,蹦走了。
第二个兽栏里,一只鸟站在树枝上,头是龙的,身子是鸟的,尾巴是蛇的。
慧优黛看着它,它看着慧优黛。
“龙鸟?”
迦梨点头。
“嗯。”
慧优黛沉默了一会儿。
“这到底是龙还是鸟?”
“都有。”
慧优黛没再问。
她走到第三个兽栏,第四个,第五个。
有六条腿的狼,有翅膀的蛇,有会发光的鹿,有能隐身的猴子。
她看了一圈,回到长椅上,坐下来,发呆。
一个欧洲女孩从对面走过来。
银白色头发,浅蓝色眼睛,高鼻梁,薄嘴唇。
长得和她差不多,只是矮一点,年轻一点。
她看到慧优黛,笑了。
“你好,我叫艾琳娜。
你是维尔汀吗?”
慧优黛点头。
“嗯。”
艾琳娜在她旁边坐下来。
“我好喜欢你。
你的奶茶,你的酒店,你的玻璃房子。
我每天都喝你的奶茶。”
慧优黛看着她。
“谢谢。”
艾琳娜还想说什么,维萨卡和阿米特一左一右走过来,架起慧优黛的胳膊,抬走了。
慧优黛蹬着腿。
“我上早八——!”
艾琳娜坐在长椅上,看着她们走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围的人也笑了。
后花园里,大大趴在草地上晒太阳。
一只大猫,一只有五颜六色的毛,一只有白色的毛。
九音骑在大大背上,慧优黛骑在九音后面,从后面抱着九音的腰。
迦梨骑在慧优黛后面,从后面抱着慧优黛的腰。
三个人,一只猫,慢慢走。
维萨卡和阿米特骑在两匹白马上,跟在旁边。
一行人,慢慢走。
走到蒸汽火车站,人很多。
有人下车,有人上车,有人站在站台上等。
蒸汽机冒着白气,火车头哐当哐当响。
慧优黛从大猫背上滑下来,看着那些人。
她们背着包,提着箱子,牵着孩子。
有人认出她,朝她挥手,她没看到。
她看着远方。
铁轨延伸到天边,看不到头。
她不知道火车开往哪里。
她只知道,她不想坐。
林荫、苏沫、姜茶昨晚玩嗨了。
苏雅看上了她们,用女皇的名义把她们拉到宫殿里。
玩成年人的游戏,喝酒、唱歌、跳舞,通宵。
慧优黛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没看到她们。
小黛和金贝贝、金玉兰、柳如烟、沈若兰在后花园开奶茶会。
小黛说“妈,今晚我们搬出去住”。
慧优黛说“好”。
没问搬去哪。
顾清霜、安静、林小溪去商城散步,买东西。
顾清霜买了一条围巾,安静买了一本书,林小溪买了一个发卡。
她们晚上也不回来。
千红和里娜拉在酒店养胎,六个女仆伺候着。
摩西妮去巡视全世界了,监工铁路、计算机、玻璃厂。
曼陀罗和团队在地下室研究灵能药,几天没出来了。
五个人。
慧优黛、九音、迦梨、维萨卡、阿米特。
站在蒸汽火车站,看着人来人往,发呆。
中午了。
她们找了一家小店。
不是酒店,是路边摊。
现在卫生好了,厨师戴透明手套,用筷子炒菜。
不用手,不用脚。
慧优黛点了一份炒面,九音点了咖喱饭,迦梨点了烤饼,维萨卡点了汤,阿米特点了肉。
吃完,继续走。
走到一条小河边,河水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
岸边有草地,有树,有花。
九音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凉,缩回去了。
慧优黛也脱了鞋,伸进去,没缩。
她在水里站着,看着远处。
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闭上眼睛。
迦梨坐在草地上,维萨卡和阿米特站在河边,看水。
她们发现了一个山洞,不深,但很大。
洞口有草,软软的。
九音走进去,躺下来,闭着眼睛。
慧优黛也躺下来,躺在她旁边。
迦梨躺在慧优黛旁边,维萨卡躺在迦梨旁边,阿米特躺在维萨卡旁边。
五个人,挤在一起。
没有被子,但草很软。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没有人说话。
她们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太阳偏西了。
她们走出山洞,找到一个小村子。
石头房子,茅草屋顶,炊烟袅袅。
慧优黛敲开一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头发白了,背驼了,眼睛很亮。
慧优黛说“我们想住一晚”。
老妇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面四个,点了点头。
“给钱就行。”
慧优黛给了钱,老妇人做了饭。
不是中餐,是天竺家常菜,咖喱,烤饼,豆子汤。
慧优黛吃得很慢,九音也吃得很慢,迦梨也慢,维萨卡和阿米特也慢。
五个人,围着一张木桌,在烛火下吃完了饭。
天彻底黑了。
没有月亮,星星很亮。
九音站在院子角落里,等着。
慧优黛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慧优黛伸出手,在九音额头点了一下。
九音闭上眼睛,身体软了,靠在慧优黛怀里,睡着了。
慧优黛抱着她,站了一会儿。
迦梨走过来,从慧优黛手里接过九音,把她放在屋里的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她走回来,站在慧优黛面前。
两个人没有说话。
月光从云缝漏下来,很淡。
她们站了很久。
然后迦梨转身走了。
慧优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维萨卡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慧优黛旁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山。
山是黑的,天是深蓝的。
维萨卡伸出手,握住了慧优黛的手。
慧优黛没有抽。
两个人站了很久。
然后维萨卡松开手,转身走了。
阿米特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慧优黛面前。
她没有说话,慧优黛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看着彼此。
阿米特伸出手,碰了碰慧优黛的脸。
慧优黛没有躲。
阿米特的手指从她的颧骨滑到下巴,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
她低下头,靠在慧优黛的肩膀上。
慧优黛没有动。
两个人站了很久。
然后阿米特直起身,走进屋里,把九音抱起来。
九音还在睡,呼吸很轻。
阿米特抱着她,放在床中间。
慧优黛走进来,躺在九音左边。
迦梨走进来,躺在慧优黛左边。
维萨卡走进来,躺在迦梨左边。
阿米特躺在维萨卡左边。
五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
床板咯吱咯吱响,但没有塌。
没有人说话。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很淡。
她们在这片淡光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没有梦。
只有那些温热的呼吸,和那些说不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