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机是摩西妮从罗马带回来的。
不是图纸,是实物。
她站在酒店门口,身后跟着一队罗马工匠,推着一台铁家伙,黑漆漆的,冒着白气。
慧优黛围着它转了一圈。
“这什么?”
“蒸汽机。
烧水,推活塞,带动轮子。
可以拉车,可以拉船,可以拉火车。”
慧优黛看着她。
“你从哪弄的?”
“罗马。
她们造了几百年了,就是没推广。
我让她们把图纸拿来,又加了点灵能。”
慧优黛摸了摸那台铁家伙,烫的。
她缩回手。
“那你继续。”
摩西妮继续了。
不到一个月,铁路就从帕特纳铺到了海边。
铁轨是异能者用灵能熔炼的,枕木是日出城邦忍者砍的树,石子是云华联邦女侠们敲碎的。
火车头冒着白烟,拉着车厢,在铁轨上哐当哐当跑。
慧优黛坐了一回,从帕特纳到海边,一个时辰。
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田野、村庄、牛羊。
风吹进来,银白色头发飘起来。
她没说话。
小黛坐在她对面,也没说话。
顾清霜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安静看着窗外,林小溪趴在桌上睡着了。
小型电话也造出来了。
不是灵能驱动的,是电。
女神们从雪山上找到了天然水晶,切割打磨,做成芯片。
又用灵能拉出极细的铜丝,铺在地下。
电话机是木头的,方方正正,上面一个听筒,一个话筒。
慧优黛拿起听筒,拨了号码。
对面是苏雅。
“喂。”
“听得见吗?”
“听得见。”
慧优黛放下电话,看着摩西妮。
“再做个大的。
能让全世界一起听的。”
摩西妮想了想。
“那得先造计算机。”
雪山被征用了。
不是一座,是一整条山脉。
摩西妮带着一帮SS级、SSS级的女神,有雪女,有冰女,有风女,在雪山上挖洞、铺线、堆晶体。
晶体是灵能驱动的,一块一块,像砖头,堆成墙,堆成塔,堆成城。
她们说这是“计算机”。
慧优黛去看了一眼,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懂。
她问摩西妮“能干嘛”。
摩西妮说“能算数,能存东西,能让全世界的人用手机视频通话”。
慧优黛点了点头。
“那你继续。”
摩西妮继续了。
计算机占满了整座雪山,从山脚到山顶,从东边到西边。
雪女们住在里面,不出来了。
她们说“这里比外面暖和”。
玻璃房子盖满了帕特纳,盖满了天竺,盖到了别的国家。
古罗马的执政官说“我们也要”。
摩西妮运了一船玻璃板过去,罗马人自己盖。
日出城邦的女王说“我们也要”。
摩西妮又运了一船,日出城邦的忍者们一边砍树一边盖玻璃忍者村。
云华联邦的女侠们说“我们也要”。
摩西妮再运一船,女侠们骑着马,背着玻璃板,回山上了。
慧优黛站在酒店顶楼,看着远处那些玻璃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笑了。
“事已至此。
先喝奶茶。”
曼陀罗和古罗马合作,在天竺修了一个大澡堂。
不是普通大,是巨大。
能装几千人。
上面泡澡,下面吃饭,中间有舞台,有人跳舞,有人唱歌。
热水从雪山那边用灵能管道引过来,冷水从河里抽。
曼陀罗站在澡堂门口,看着第一批客人进去,听着她们“哇”的一声,笑了。
她转头对慧优黛说“你要不要也去泡”。
慧优黛想了想。
“不去。”
“为什么?”
“人太多。”
曼陀罗没再问。
千红和里娜拉的肚子鼓了。
不是一起鼓的,是前后脚。
千红的先鼓,里娜拉的后鼓。
众女围过来,看着她们的肚子,有人摸,有人问“谁的”。
千红没说话,里娜拉也没说话。
慧优黛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苏雅,找人养。”
苏雅看着她。
“你不管?”
慧优黛摇头。
“不管。”
她走了。
众女看着她的背影,有人叹气,有人笑。
千红的金镯子叮叮当当响,里娜拉的黑眼睛暗了一下。
她们没说什么。
她们知道,她不是不管,是不知道怎么管。
古埃及那边出事了。
不是天灾,是人祸。
女皇和贵族们,吃人。
不是饿,是癖好。
她们把活人放在桌上,啃。
慧优黛当时在沙漠工厂看玻璃进度。
工厂离埃及近,风一吹,沙子往那边飘。
她听到尖叫声,不是一声,是很多声。
她走过去,看到一群人围着一张石桌,桌上绑着一个人,浑身是血。
那些人趴在桌上,用嘴撕咬。
她站住了,腿软了。
一个穿金袍的女人抬起头,嘴角挂着血,看到她,笑了。
“维尔汀?要不要来一块?”
慧优黛的脸白了。
嘴唇白了。
她倒下去了。
没有摔在地上,曼陀罗接住了她。
她的身体很轻,很凉。
曼陀罗抱着她,感觉到她在发抖。
不是冷,是怕。
众人怒了。
不是几个人,是所有人。
日出城邦的忍者们甩出飞刀,刀刀封喉。
云华联邦的女侠们拔出长剑,剑光如雪。
罗马的将军们举枪射击,弹无虚发。
异能者们从天而降,火球、冰锥、雷电,砸在那群食人者身上。
阿米特杀得最凶。
她的军装被血浸透了,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灵能暴走。
她突破了。
从S级到SS级。
一拳打碎石桌,一脚踩裂地面。
她站在废墟中间,喘着气,看着那些尸体,说了一句——
“脏了我的手。”
曼陀罗没有打。
她蹲在慧优黛旁边,把慧优黛的头放在自己腿上,嘴里念着古语。
不是天竺语,不是巫族语,是更古老的、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声音。
咒文像蛇,从她嘴里爬出来,缠在慧优黛身上,钻进她的皮肤,稳住她的心跳。
慧优黛的心跳从紊乱慢慢变平,从平变慢。
她没有醒。
酒店房间里,慧优黛躺在床上。
被子盖到下巴,银白色头发散在枕头上。
脸很白,嘴唇很白。
众女围在床边,没有人说话。
小黛握着她的手,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手背上。
顾清霜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安静站在她旁边,林小溪蹲在墙角。
曼陀罗坐在床边,手放在慧优黛的额头上。
九音抱着黑猫,黑猫不叫。
迦梨靠在门框上,千红坐在椅子上,里娜拉站在千红旁边。
冷月蹲在地上,林荫苏沫姜茶挤在门口。
金贝贝、金玉兰、柳如烟、沈若兰、维萨卡、阿米特、摩西妮、苏雅,都在。
所有人都在。
没有人说话。
慧优黛的嘴唇动了一下。
小黛凑过去。
“妈?”
慧优黛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好热……没空气……”
小黛的眼泪又掉了。
曼陀罗站起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风吹进来,凉凉的。
慧优黛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了。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
众女看着她,看了很久。
没有人走。
她们怕一走,她就醒了。
怕她醒了,找不到人。
怕她找不到人,以为自己还是一个人。
她们就站在那里,站着,等着。
窗外的风一直吹,吹动了窗帘,吹动了慧优黛的头发。
她还在睡。
她们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