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和摩西妮在慧优黛床边守了三天三夜。
咒文画在地板上,用银粉,一圈一圈,像水波。
摩西妮的白光和曼陀罗的黑光交织在一起,落在慧优黛额头上,渗进去,像水渗进沙子里。
慧优黛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了。
呼吸从急促变平缓,从平缓变安稳。
第四天早上,她睁开了眼睛。
眼光清明。
不像以前那种带着倦意、带着心事、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的眼神。
是干净的,像刚睡醒的小孩。
她坐起来,看了看周围。
小黛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她的手。
顾清霜靠在椅子上,安静靠在她肩膀上,林小溪趴在桌上。
曼陀罗靠在墙边,九音靠在她肩膀上。
迦梨坐在门口,千红和里娜拉坐在她旁边。
冷月蹲在地上,林荫苏沫姜茶挤在一起。
金贝贝、金玉兰、柳如烟、沈若兰、维萨卡、阿米特、摩西妮、苏雅,都在。
所有人都在。
慧优黛看了她们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饿。”
小黛第一个醒,扑过来抱住她。
“妈!”
慧优黛被她抱得喘不过气。
“松点。”
小黛不松。
慧优黛没再挣。
她拍了拍小黛的背。
“吃饭。”
小黛松开她,擦了擦眼泪。
“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
清蒸鱼。
番茄炒蛋。
奶茶。”
小黛笑了。
“我去叫厨房做。”
慧优黛拉住她。
“不用叫。
我自己去吃。”
餐厅里,长桌摆满了菜。
红烧肉、清蒸鱼、番茄炒蛋、蒜蓉青菜、烤饼、奶茶。
慧优黛坐在主位,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不是品味,是享受。
享受活着,享受能吃到东西,享受不用再想那些恶心的事。
她吃了一碗饭,又添了一碗。
吃完,放下筷子,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好喝。”
众女看着她吃,看着她喝,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喝完奶茶,慧优黛放下杯子。
“我要打球。”
摩西妮看着她。
“打什么球?”
“羽毛球。
你去弄。
还有玻璃场地。
外面能看到里面,里面能看到外面。
要很大,二十个场地。
空调要有,桌上要有吃的喝的,冰箱要是透明的。”
摩西妮愣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要打球。”
摩西妮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慧优黛躺在沙漠里,浑身冰凉,嘴唇发白。
她的心疼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
“行。”
女神的速度不是盖的。
不到一天,二十个玻璃场馆就立在了酒店后面。
长方形的,顶很高,四周全是透明玻璃。
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空调装在屋顶,冷风从上面吹下来,不冷不热。
每个场馆旁边都有休息区,长桌、椅子、冰箱。
冰箱是透明的,里面摆满了饮料、水果、蛋糕。
桌上摆着奶茶、烤饼、坚果。
球拍是摩西妮让罗马工匠用最好的木头和牛筋做的,轻,弹,握在手里很舒服。
球是鹅毛的,白白的,在空中飞起来像一只小鸟。
慧优黛站在一号场馆中间,穿着运动服,银白色头发扎成高马尾。
她握着球拍,颠了颠球。
“谁来?”
迦梨走过去。
“我。”
阿米特也走过去。
“我。”
沈若兰也走过去。
“我。”
慧优黛看着她们。
“双打。
我跟迦梨。
阿米特跟沈若兰。”
球发过去,白色的羽毛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阿米特接住,打回来,力道很大,球像子弹。
迦梨跨步,反手抽回去,球贴网落下。
沈若兰扑过来,没接到,球落地了。
慧优黛笑了。
“一比零。”
阿米特捡起球,看了慧优黛一眼。
“再来。”
球又发过去,这次更快,更狠。
慧优黛没接,迦梨接了,打回去,球飞到后场。
阿米特跳起来,扣杀,球砸在地上,弹起来,撞到玻璃墙。
慧优黛看着那个球印,笑了。
“一比一。”
接下来你一分我一分,打到十比十。
慧优黛喘着气,额头有汗。
迦梨站在她旁边,没喘。
阿米特和沈若兰也没喘。
慧优黛放下球拍。
“换人。”
二号场馆,九音和林荫双打,对面苏沫和柳如烟。
九音打球不说话,林荫喊“我来我来”,苏沫笑,柳如烟认真。
球飞来飞去,有时候打偏了,飞到隔壁场馆,隔壁的人捡起来扔回来。
三号场馆,姜茶和维萨卡双打,对面小黛和金玉兰。
小黛打球像她妈,慢,但准。
金玉兰打球像跳舞,转圈,挥拍,球没过去。
她笑了,小黛也笑了。
四号场馆,顾清霜和林小溪双打,对面安静和金贝贝。
顾清霜打球不说话,安静也不说话。
林小溪喊“好球”,金贝贝喊“我的”。
球网两边,喊声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千红和里娜拉坐在休息区,喝着奶茶,摸着肚子。
旁边六个女仆伺候着,递水,递毛巾,递水果。
千红的金镯子叮叮当当响,里娜拉的黑头发被空调风吹起来。
她们没打球,但她们在看。
看着那些人在玻璃场馆里跑、跳、喊、笑。
千红笑了。
里娜拉的嘴角也翘了。
摩西妮站在一号场馆旁边,看着慧优黛打球。
她的球技不好,接不住阿米特的扣杀,跑不过迦梨的步法。
但她笑。
笑得很开心。
不是那种苦笑、傻笑,是那种——忘了噩梦、忘了吃人、忘了沙漠、忘了那些恶心事的笑。
摩西妮看着她,心疼,又宠。
她走过去,站在慧优黛旁边。
“我陪你打。”
慧优黛看着她。
“你会吗?”
“不会。”
“那你打什么?”
“你教我。”
慧优黛想了想。
“行。”
她教摩西妮握拍,教她发球,教她接球。
摩西妮学得很慢,但她认真。
球打偏了,她跑过去捡。
球打飞了,她跑过去追。
慧优黛看着她跑来跑去,笑了。
苏雅也下场了,和曼陀罗一组,打维萨卡和冷月。
苏雅的球技很好,曼陀罗的球技很怪,球到她那边,方向就变了。
维萨卡接不住,冷月也接不住。
苏雅笑了,曼陀罗没笑,但她的嘴角翘了。
玻璃场馆外面,围满了人。
不是帕特纳的人,是全世界的人。
异能者们在各地架起了投屏,用灵能把场馆里的画面传到每一座城市的每一面墙上。
人们站在街上,仰着头,看着那些玻璃房子,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人,看着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
她打球,她笑,她喝奶茶。
她们也跟着笑。
有人问“她好了吗”,旁边的人说“好了”。
又问“她忘了那些事吗”,旁边的人说“忘了”。
又问“那她现在开心吗”,旁边的人看着屏幕里慧优黛的笑脸,说“开心”。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看着那个女孩。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她。
她只是在打球。
接不到球,笑。
接到了,也笑。
跑不动了,坐下来喝奶茶。
喝完了,继续打。
小黛也在打,和她妈一样,接不到球笑,接到了也笑。
母女俩在相邻的场馆里,各打各的,各笑各的。
全世界都在看她们笑。
全世界也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看到她们好了、自己也就好了、不用再担心了、终于可以放心地笑了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