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优黛花了三天学会骑马。
屁股上的淤青还没消,又去学拉弓射箭。
阿米特站在她身后,掰着她的肩膀,纠正姿势。
“手抬高。
眼睛看靶子。
呼吸。
放。”
箭飞出去,扎在靶子边缘,晃了晃,没掉。
慧优黛放下弓,揉了揉肩膀。
十支箭,六支脱靶,三支扎边,一支勉强上靶。
阿米特说“不错”。
慧优黛看着她。
“你管这叫不错?”
阿米特面无表情。
“没射到自己,就不错。”
慧优黛没说话。
她又拿起弓,搭箭,拉弦,瞄准。
这次箭飞出去,扎在靶子中间。
阿米特愣了一下。
“再来一支。”
她又射一支,又中靶心。
阿米特看着她。
“你刚才装的?”
慧优黛放下弓。
“不是装。
是刚才在想别的事。”
“想什么?”
“想摩西妮。”
阿米特没追问。
她只是把箭靶上的箭拔下来,收好弓。
“明天学钓鱼。”
慧优黛点头。
“好。”
钓鱼比射箭难。
不是难在技术,是难在耐心。
慧优黛坐在河边,手里握着鱼竿,眼睛盯着浮漂。
坐了半个小时,浮漂动了一下,她提竿,空的。
又坐半个小时,浮漂又动,提竿,还是空的。
她把鱼竿扔在地上。
“不钓了。”
曼陀罗坐在她旁边,捡起鱼竿。
“钓鱼不能急。
鱼比人聪明。”
慧优黛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钓过。”
曼陀罗把鱼竿递给她。
“再试试。”
慧优黛接过鱼竿,继续坐。
又过了半个小时,浮漂猛地沉下去,她提竿,一条巴掌大的鱼在钩上甩尾巴。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钓到了。”
曼陀罗也笑了。
“嗯。
钓到了。”
慧优黛把鱼放进桶里,看着那条鱼游来游去。
她忽然说了一句——
“可恶的摩西妮。”
曼陀罗看着她。
“关摩西妮什么事?”
“不是她,我不会来这破地方。
不来这破地方,就不用学骑马射箭钓鱼。”
曼陀罗想了想。
“也是。”
慧优黛又坐了一会儿,没鱼上钩。
她收起鱼竿,提着桶,走了。
回酒店的路上,她看到一个女人。
穿白色长裙,头发是浅棕色的,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
她坐在路边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看。
阳光落在她脸上,很好看。
慧优黛走过去。
“你好,你在看什么?”
女人抬起头,愣了一下。
“古罗马的诗。”
慧优黛凑过去看了一眼,字不认识。
“好看吗?”
女人点头。
“好看。”
慧优黛还想说什么,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左边迦梨,右边曼陀罗。
“你们干什么?”
“回去。”
“我还没说完。”
两个人没听,架着她走了。
那个女人坐在石头上,看着她们走远,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酒店房间里,九音站在窗边,抱着黑猫。
看到慧优黛进来,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不说话。
黑猫从她怀里跳下来,跑了。
慧优黛看着她。
“怎么了?”
九音低下头。
“你最近都不理我。”
慧优黛想了想。
“有吗?”
“有。
你骑马,不叫我。
射箭,不叫我。
钓鱼,也不叫我。”
慧优黛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九音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不要对不起。”
慧优黛看着她。
“那你要什么?”
九音没说话。
她伸出手,拉住了慧优黛的衣角。
慧优黛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凑过去,咬了一下九音的耳朵。
不是用力咬,是轻轻咬。
九音的身体颤了一下。
慧优黛松开,吻了吻她的嘴角。
很轻,很短。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九音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
她抱住慧优黛,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慧优黛也抱住她。
两个人抱了很久。
黑猫从床底下钻出来,蹲在旁边,看着她们,喵了一声。
晚上,慧优黛坐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山。
摩西妮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听说你今天钓到鱼了。”
慧优黛没看她。
“嗯。”
“听说你还想跟一个白裙子的女人聊天。”
慧优黛还是没看她。
“嗯。”
“被迦梨和曼陀罗架走了。”
慧优黛转过头,看着她。
“摩西妮。”
“嗯。”
“我要给你找点事做。”
摩西妮愣了一下。
“什么事?”
“去全世界开酒店。
修蒸汽车。
做出网线、手机、大哥大。”
摩西妮张了张嘴。
“我……”
慧优黛没等她说完。
“澡堂也要比罗马大。
要比罗马大很多。
上面泡澡,下面吃饭,中间有舞台,有人跳舞,有人唱歌。
还要有图书馆、理发店、按摩房。”
摩西妮看着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要你忙起来。
忙到没时间管我。”
摩西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行。”
第二天早上,摩西妮不见了。
苏雅说她天没亮就走了,往西边飞了,说是去罗马考察澡堂。
慧优黛站在阳台上,端着奶茶,咬着吸管。
风吹过来,银白色头发飘起来。
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终于把那个烦人精支走了、可以清净几天的笑。
她喝完奶茶,放下杯子,转身走下楼。
今天还要学骑马。
屁股还疼。
但她不怕。
她只怕摩西妮回来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