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崖的风,永远带着刺骨的寒。
黑小虎站在崖边,黑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破碎的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不记得走了多久,不记得路上遇到过什么人,甚至不记得是否吃过饭、喝过水。他的脑海中只有那个雨夜,只有那双盛满泪水的橘橙色眼眸,只有那句“好一个七剑之首,真是好算计”,像一把淬毒的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切割了千百遍,却依然鲜血淋漓。
他好像永远留在了临安那个雨夜。
但他又回来了,回到了这个他长大的地方,回到了这个他必须面对的地方,也回到了这个有他必须面对的人的地方。
“少主!”守卫的魔教弟子看见他,惊喜地迎上来,“您回来了!教主他——”
话音未落,黑小虎已径直走过,像没看见他。弟子愣在原地,看着少主失魂落魄的背影,脸上的惊喜转为担忧。
黑虎崖的大殿,永远阴暗,永远压抑。巨大的石柱撑起高高的穹顶,壁上燃着长明灯,火光跳跃,将殿中的人影投在地上,扭曲得像鬼魅。主位上,黑心虎高坐,双目赤红,呼吸粗重,像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困兽。
黑小虎走到殿中,单膝跪地,声音嘶哑:“父王,孩儿回来了。”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黑心虎粗重的呼吸声,和长明灯燃烧的噼啪声。许久,黑心虎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的疯狂:“虎儿,你还知道回来?”
黑小虎低着头,不说话。
“你看你为了个女人,变成什么样子了?”黑心虎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更何况那个女人还是七剑之首——虹猫!”
黑小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他猛地抬头,看向父亲,眼中闪过震惊——父亲知道?知道他爱上了虹猫?
“你身边,一直有我的眼线暗中保护。”黑心虎看着他震惊的眼神,冷笑一声,那笑容疯狂而狰狞,“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你不仅爱上了虹猫,还打掉了为父安插在朝堂中的棋子李遂。马三娘为追捕虹猫,被火舞旋风剑法第九层重伤,至今伤势未曾痊愈。猪无戒被魔教叛徒——实则是青光剑主跳跳——杀死。魔教骨干,死的死,伤的伤,魔教已经元气大伤!”
他猛地站起,从主位上一步步走下,走到黑小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失望:“而这,竟然都是因为我的虎儿,爱上了虹猫。”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黑小虎心上。他低着头,看着冰冷的地面,看着地面上自己扭曲的影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啊,都是因为他。因为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因为他一时心软,因为他那愚蠢的、可笑的、注定不得善终的感情。李遂死了,猪无戒死了,马三娘重伤,魔教元气大伤——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爱上了虹猫,爱上了那个橘橙色眼眸的少女,爱上了那个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他敌人的、七剑之首。
“但是,”黑心虎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那疯狂和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凉的情绪,“你能平安回来,我很开心。”
黑小虎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父亲。黑心虎站在他面前,这个总是疯狂、总是暴戾、总是不可一世的魔教教主,此刻却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苍老。他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赤红,可那赤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属于一个父亲的担忧和……爱?
“如果你真的死在六剑合璧之下,”黑心虎缓缓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黑小虎心上,“我夺得麒麟,称霸武林,还有什么意义?”
黑小虎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父亲,看着那双总是充满野心和疯狂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让他陌生的、沉重的情感。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虎儿,你爹他……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他太要强,太固执,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却用错了方式……”
他一直以为母亲是在安慰他。父亲心里只有野心,只有称霸武林,只有那个永远治不好的疯病。而他,不过是父亲实现野心的工具,是继承魔教、延续血脉的棋子。
可现在,父亲说,如果他死了,夺得麒麟也没有意义。
这句话太沉重、太沉重了,重得黑小虎几乎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