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别走……别丢下我……”
现实中,虹猫躺在床上,浑身滚烫,紧闭着眼,眼泪却不断从眼角滑落。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像要抓住那个在梦中与她相守一生、却在现实中决绝离开的人。
蓝兔握着她的手,眼泪不停地流。莎丽坐在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着虹猫的额头,眼圈也红了。
“相公……梨花……孩子……下辈子……”虹猫的呓语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像一把把钝刀,割在每个人心上。
逗逗端着煎好的药进来,看见这一幕,叹了口气。他扶起虹猫,蓝兔接过药碗,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进她嘴里。虹猫很乖,即使昏迷中,也顺从地吞咽。可那药汁混着眼泪,从嘴角滑落,分不清是药是泪。
“她一直在做梦,”蓝兔哽咽道,“一直在叫‘相公’,一直在说‘梨花’‘孩子’‘下辈子’……她在梦里,一定和他过得很幸福……”
莎丽的眼泪终于落下来:“这傻丫头……用情太深了……”
跳跳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烧得满脸通红、却依然在梦中呓语着幸福的少女,眼中闪过深深的悔意。他想起那个在雨中决绝离开的黑衣少年,想起那双破碎的眼睛,想起那句“好一个七剑之首,真是好算计”,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早知如此,”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哑,“我便不设此计了。”
大奔站在他身边,虎目含泪,连连叹气:“这都什么事儿啊……好好的猫儿,怎么就……”
药喂完了,虹猫的体温稍稍降了些,却依然昏睡不醒。她在梦中哭泣,在梦中微笑,在梦中一遍遍呼唤那个已经离开的人,在梦中重复着那些在现实中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
蓝兔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她即使在病中依然美丽、却写满痛苦的脸,轻声说:“猫儿,姐姐知道你难受,知道你疼。可这路还得走,这担子还得扛。你是七剑之首,是长虹剑主,是这江湖最后的希望。你不能倒,不能垮,不能……为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毁了自己。”
虹猫在梦中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不……不该爱……我爱他……我就是爱他……”
蓝兔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抱紧虹猫,像抱着一个受伤的孩子,声音哽咽:“猫儿……猫儿……”
天黑了,又亮了。
虹猫的高烧终于退了。她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看着帐顶,看了很久,才缓缓转头,看向守在床边的蓝兔、莎丽、逗逗、大奔、跳跳。
她的眼神很空,很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不起波澜,却也映不出光。
“猫儿,你醒了?”蓝兔惊喜地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太好了。”
虹猫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沙哑:“蓝兔姐姐,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蓝兔柔声问。
“我梦见……”虹猫的眼神飘向窗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很淡、很虚幻的笑,“我梦见我和他,在一片梨花林里,成了亲,生了孩子,一起变老。他叫我娘子,我叫他相公。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劈柴,一起看花开花落,一起等孩子长大……很幸福,真的很幸福……”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悲伤和绝望。蓝兔的眼泪又涌出来,她握紧虹猫的手,说不出话。
虹猫继续说着,眼睛望着虚空,像在描述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世界:“儿子像他,女儿像我。他教儿子练剑,我教女儿绣花。院子里有笑声,有炊烟,有阳光……我们牵着手,在梨花林中散步,说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美,很干净,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滚落下来。
“可是梦醒了。”她轻声说,声音破碎不堪,“梦醒了,他走了,不要我了,恨我了。那些梨花,那些孩子,那些下辈子……都是假的,都是梦。”
她转过头,看着蓝兔,橘橙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泪水,也盛满了让人心碎的绝望:“蓝兔姐姐,你说,如果我一直不醒,一直活在梦里,该多好?”
蓝兔再也忍不住,抱住她,放声痛哭。莎丽、逗逗、大奔,也都红了眼眶。跳跳别过头,肩膀微微颤抖。
虹猫在蓝兔怀中,不哭,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流泪。那眼泪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痛。
许久,她才轻轻推开蓝兔,擦了擦眼泪,对蓝兔露出一个苍白却坚强的笑:“蓝兔姐姐,我没事了。烧退了,梦醒了,该做的事,还得做。”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却站得很稳。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看着远处望湖楼模糊的轮廓,橘橙色的眼眸在晨光中闪着破碎却倔强的光。
“七侠齐聚,只差旋风剑。”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接下来,该找麒麟,该练七剑合璧,该准备……和黑心虎决战了。”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同伴,那张清丽的脸上还带着病容,眼神却已恢复了属于“长虹剑主”的坚定和冷静。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她说,对每个人鞠了一躬,“从今天起,我还是虹猫,是七剑之首,是长虹剑主。那些梦,那些眼泪,那些不该有的感情……我会收起来,藏好。等这一切结束,等江湖太平,等……等我有资格去爱的时候,再去想。”
蓝兔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强撑的坚强,看着她嘴角那抹勉强的笑,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握住虹猫的手,用力点头:“好。我们一起。”
莎丽、逗逗、大奔也走上前,将手叠在一起。跳跳犹豫了一下,最终也伸出手,叠了上去。
窗外,天完全亮了。雨后的天空清澈如洗,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望湖楼的飞檐翘角上,洒在临安城的青石板路上,洒在这间小小的客栈房间里,洒在这六个即将踏上最终征途的年轻人身上。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他们必须走下去。
他们是七侠,是这乱世中最后的光,是这黑暗里不灭的火。
那个橘橙色衣裙的少女,将带着破碎的心和未愈的伤,带着那些深埋心底的爱与痛,带着一个关于梨花、关于孩子、关于下辈子的、永远无法实现的梦,继续往前走。
走向麒麟,走向七剑合璧,走向那个注定要与心爱之人刀剑相向的、残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