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一夜。
虹猫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模糊的纹路,看了整整一夜。雨声敲打着窗棂,像谁在呜咽,又像谁在叹息。她不动,不说话,不哭,也不睡,就那么躺着,像一尊失了魂的瓷娃娃,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天快亮时,雨终于小了。蓝兔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看见虹猫的模样,心头狠狠一酸。她把粥放在桌上,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虹猫的额头。
烫得吓人。
“猫儿,”蓝兔的声音哽咽了,“你发烧了。”
虹猫的眼珠动了动,缓缓转向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橘橙色眼眸,此刻暗淡无光,像蒙了尘的星子。她看着蓝兔,看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蓝兔姐姐……他走了,是不是?”
蓝兔的眼泪涌出来。她握住虹猫冰凉的手,用力点头:“走了,天没亮就走了。”
虹猫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她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头。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那样子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蓝兔扶她起来,喂她喝粥。虹猫很乖,一口一口地喝,可那双眼睛始终空洞地望着窗外,望着雨幕渐散后灰蒙蒙的天空,望着那个她心爱之人消失的方向。
一碗粥喝完,虹猫的体温更高了。她开始发抖,牙齿打颤,橘橙色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逗逗被叫过来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郁结于心,风寒入体,高烧不退。”逗逗写下药方,声音沉重,“我去煎药。蓝兔,你守着猫儿,千万别让她再着凉。”
蓝兔点头,用湿毛巾一遍遍给虹猫擦额头、脖子、手心。可那热度怎么也降不下去,反而越来越高。虹猫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抓着蓝兔的手,喃喃自语:“相公……相公别走……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骗你……”
“我知道,我知道。”蓝兔握紧她的手,眼泪滴在她手背上,“猫儿乖,猫儿乖。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虹猫却不肯睡。她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虚空,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许久,她才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然后,她开始做梦。
梦里的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虹猫站在一片开满梨花的林子里,身上穿着橘橙色的衣裙,脸上是那永远也擦不掉的橘橙色妆容。她抬头,看着满树繁花,看着花瓣在风中纷纷扬扬,像一场温柔的雪。
“娘子。”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虹猫转身,看见了黑小虎。他穿着普通的布衣,没有黑衣,没有冷峻,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像每一个寻常人家的丈夫,在呼唤自己的妻子。
“相公。”虹猫笑了,扑进他怀里。
黑小虎接住她,将她打横抱起,在梨花林中转圈。花瓣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发间,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虹猫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眉眼弯弯,橘橙色的眼眸在阳光下亮得像最珍贵的宝石。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她娇嗔。
“不放。”黑小虎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这辈子都不放。”
他们在梨花林中追逐,嬉戏,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孩子。累了,就并肩坐在树下,看花瓣飘落,看云卷云舒。黑小虎摘下一朵梨花,别在虹猫发间,轻声说:“我娘最喜欢梨花。她说,梨花洁白,像这世间最干净的心。”
虹猫靠在他肩上,轻声问:“那你说,我的心干净吗?”
“干净。”黑小虎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像梨花一样干净,像阳光一样温暖,像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一样,让我想用一生去守护。”
虹猫笑了,那笑容幸福得让人想落泪。
梦里没有魔教,没有七剑,没有正邪对立,没有血海深仇。只有他们两个,一对平凡的夫妻,在一片梨花盛开的林子里,过着最简单、也最幸福的生活。
黑小虎在院子里劈柴,虹猫在灶台前做饭。炊烟袅袅,饭菜飘香,是人间最平凡的烟火气。吃饭时,黑小虎给她夹菜,她给他盛汤,相视一笑,眼中只有彼此。
夜里,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相拥而眠。黑小虎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的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像听着这世间最安心的旋律。
“相公,”虹猫在梦中呓语,声音软糯,带着笑意,“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黑小虎吻了吻她的发顶,“一辈子,两辈子,生生世世,都这样。”
虹猫满足地笑了,在他怀里蹭了蹭,沉沉睡去。
梦还在继续。
他们有了孩子,一儿一女。儿子像黑小虎,冷峻沉稳;女儿像虹猫,灵动可爱。黑小虎教儿子练剑,虹猫教女儿绣花。院子里总是充满笑声,是那种最普通、也最珍贵的,家的笑声。
孩子们长大了,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孩子。黑小虎和虹猫也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可他们依然牵着手,在梨花林中散步,看花瓣飘落,看夕阳西下。
“相公,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虹猫说,声音苍老,却依然温柔。
“好。”黑小虎握紧她的手,“下辈子,我还娶你,你还做我娘子。”
他们相视而笑,眼中是历经岁月沧桑后,依然不变的深情。
然后,梦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