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他说,声音疲惫得像打了一场耗尽生命的仗,“我黑小虎,确实不是六剑合璧的对手,但也不惧,你们动手吧。”
跳跳的青光剑扬起,剑光在雨中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虹猫对你确有感情,即使今日她对你下不了死手,我们其他五剑合璧,你也必死无疑。”
虹猫猛地转身,扑到蓝兔面前,抓住她的衣袖,哭得声嘶力竭:“蓝兔姐姐,逗逗,大奔,莎丽姐姐,还有跳跳,我求你们,我求求你们……只有这件事,让我相公……让黑小虎走吧,他这一个月救了我好多次,在青阳县他帮我惩治贪官,在江宁他陪我救雁儿,在扬州他替我打退追兵,在临安他陪我去听雨楼……他救了我那么多次,你们不能杀他,不能……”
她跪在雨中,橘橙色的衣裙沾满泥水,那张清丽的脸在泪水和雨水中狼狈不堪。她看着蓝兔,看着那些熟悉的同伴,眼中是近乎绝望的乞求。
蓝兔的心狠狠一痛。她蹲下身,扶起虹猫,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她眼中的痛苦和挣扎,眼中也涌出了泪水。她想起这一个月跳跳传来的消息,想起黑小虎是如何一路护着虹猫,如何为她疗伤,如何陪她惩奸除恶,如何……在听雨楼那夜,即使被猪无戒猜到身份,也依然暗中护她周全。
——黑小虎,和传闻中那个心狠手辣的魔教少主,似乎……不太一样。
“魔教的人无情,我们七侠不能无义。”蓝兔缓缓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这次,便放黑小虎走。”
跳跳猛地转头:“蓝兔!”
“放他走。”蓝兔重复,声音坚定,“今日我们若以多欺少,以计谋围杀一个对我们有恩之人,与魔教何异?七剑合璧,为的是天下苍生,为的是公道正义,不是为了一己私仇,也不是为了不择手段。”
大奔握紧奔雷剑,虎目含泪,却最终别过头。莎丽沉默,紫云剑缓缓垂下。逗逗叹了口气,雨花剑收回鞘中。
跳跳看着蓝兔,又看看其他同伴,最后看向黑小虎,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许久,他才缓缓收剑,声音里带着不甘,却也有一丝释然:“看来,这就是天意,黑小虎,你走吧。”
黑小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打在他身上,黑衣湿透,勾勒出挺拔却孤独的轮廓。他看着虹猫,看着那个跪在雨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女,眼中最后一点光,也彻底熄灭了。
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进雨幕。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可那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独和苍凉。
虹猫看着他走,看着他一步一步远离,看着他消失在雨幕深处,只觉得心脏像被硬生生撕成两半,疼得她几乎昏厥。她想追上去,想抱住他,想告诉他一切都不是他想的那样,想告诉他她爱他,想告诉他这一个月是她一生中最珍贵的时光。
可她不能。
因为她是七剑之首,因为她的同伴在看着她,因为正邪不两立,因为……他们之间,隔着太多太多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只能看着,看着他走,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像一场不愿醒的梦,终于到了不得不醒的时候。
“相公……”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相公……”
黑小虎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背对着那些曾经的温情和承诺,背对着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望的爱恋。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消失在茫茫雨幕中,再也没有回头。
虹猫终于坚持不住,哭倒在蓝兔怀中。她抱着蓝兔,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像要把这一个月积攒的所有爱、所有不舍、所有委屈、所有痛苦,全都哭出来。
“蓝兔姐姐……我好难受……我的心好痛……像要死了一样……”她哽咽着,语无伦次,“我没有骗他……我真的没有骗他……这一个月是真的……那些话是真的……我爱他……我真的爱他……”
蓝兔抱紧她,眼泪也无声滑落。她轻轻拍着虹猫的背,像哄孩子那样,声音温柔却哽咽:“傻丫头……我们都知道……都知道……猫儿,姐姐在……我们都在……”
大奔别过头,虎目含泪。莎丽默默擦去眼角的湿意。逗逗叹了口气,从药囊中取出安神的药,却不知该不该递过去。跳跳站在雨中,看着黑小虎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哭倒在蓝兔怀中的虹猫,眼中闪过复杂的光,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离人的泪,怎么也流不尽。
望湖楼的灯火在雨中摇曳,像嘲弄,像叹息,像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无望的爱恋。
而那个橘橙色的身影,在雨中哭得撕心裂肺,像一朵在暴雨中凋零的花,美得惊心,也痛得惊心。
远处,隐约传来歌声,是虹猫刚才唱的那首《临安初雨》,在雨声中飘散,凄美得像离人的挽歌——
“临安初雨 一夜落红
春水凝碧 断雁越澄空
挥袖抚琴 七弦玲珑
芦苇客舟 雨朦胧……”
歌声渐远,雨声渐密。
而这场误会深重的别离,这场心碎成灰的爱恋,这场正邪对立下的无奈与痛苦,将永远刻在那位黑衣少年和橘裙少女的心中。
蓝兔抱紧怀中颤抖的少女,橘橙色的长发在雨中湿透,像破碎的羽翼。她抬头望向黑小虎消失的方向,雨幕茫茫,早已不见人影。
“傻猫儿,”她轻声说,声音哽咽,“这条路……还很长啊。”
很长,很艰难,布满荆棘,也布满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