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虎站在雨中,一动不动。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颊滑落,像无声的泪。他看着跳跳,看着那把青光剑,看着围在四周的其他四剑,最后,目光缓缓移向虹猫。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之下,是翻涌的、破碎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痛楚和绝望。
“跳跳护法,真不愧是智计无双。”黑小虎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跳跳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有仇恨,有压抑了十年的痛苦:“你爹黑心虎,杀了我爹我娘,我卧底十年,今天也让黑心虎尝尝丧子之痛!”
蓝兔的冰魄剑扬起,寒气将周围的雨丝凝成冰晶:“黑小虎,自古正邪不两立,正就是正,邪就是邪,你终归是魔教少主。”
莎丽的紫云剑剑光流转,声音冰冷:“魔教害我差点残废,还屡次派人杀我,马三娘更是对我不死不休,这笔账需要算。”
大奔的奔雷剑雷光炸裂,虎目赤红:“你们害死了紫兔,害死了老牛,害死了俺干娘,今日俺就为他们讨回公道!”
逗逗的雨花剑轻轻颤动,声音里带着医者的悲悯:“魔教对我们赶尽杀绝,你爹黑心虎妄图喝麒麟血称霸武林,为祸天下苍生,我作为医者不可不管。”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扎在黑小虎心上,也扎在虹猫心上。她看着那些熟悉的同伴,看着他们眼中的仇恨、愤怒、悲悯,看着那把将她心爱之人逼入绝境的青光剑,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冷得彻骨,也疼得彻骨。
而黑小虎,对他们的指控不闻不问。他只是看着虹猫,深深地看着,像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里,刻进那即将被背叛和谎言撕碎的灵魂里。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虹猫耳边:“既然七侠其他人都知道跳跳的真实身份,娘子,你是不是也一早就知道,跳跳是卧底?”
虹猫浑身一颤,眼泪汹涌而出。她想摇头,想否认,想告诉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可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只能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此刻却只剩下破碎和痛楚的眼睛,哭得浑身颤抖。
她知道。
她确实知道。
从穿越来的第一天,从见到跳跳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他是青光剑主,是卧底。
可她要怎么解释?说她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说她看过他们的故事,说她早就知道一切?谁会信?黑小虎会信吗?
不,他不会信的。在这样精心策划的局面前,在这样赤 裸裸的背叛面前,任何解释,都苍白得像笑话。
“我……我知道……”虹猫终于开口,声音破碎不堪,“可是我——”
她想说,我知道跳跳是卧底是因为我是穿越者,今天的事情我不知情,我并没有骗你。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黑小虎打断了。
“不必说了。”黑小虎深深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冰冷的雨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他看着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那是一种心死的、绝望的、被彻底背叛后的冰冷,比冰魄剑的寒气更冷,比这春日的雨更寒。
“虹猫姑娘。”他连称呼都改了,从“娘子”变成了“虹猫姑娘”,一字一顿,像在凌迟自己的心,“好一个七剑之首,真是好算计。”
虹猫的心脏狠狠一缩,疼得她几乎跪倒在地。她摇头,拼命摇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利用我对你的感情,护送你来临安完成六剑齐聚的大计,是不是早就算计好的?”黑小虎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压抑到极致的痛,“甚至这一个月的夫妻之情,所谓的‘相公娘子’,还有你对我说的所有话,都是骗我的,都是为了今天六剑合璧杀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狠狠扎进虹猫心里。她看着黑小虎,看着那双曾经温柔注视她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和嘲讽,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不、不是的……相公、我……”她哭着,语无伦次,只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告诉他她爱他,告诉他这一个月是真的,那些笑容是真的,那些眼泪是真的,那些牵手、拥抱、亲吻、承诺,都是真的。
可黑小虎后退一步,避开了她伸出的手。他看着她,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