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的雨,又在下了。
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离人的泪,怎么也流不尽。虹猫站在客栈二楼的窗前,看着檐下的雨帘,看着雨幕中那座若隐若现的望湖楼,一颗心也像这天气,湿漉漉的,沉甸甸的。
“娘子。”黑小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热的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虹猫没回头,只是往后靠了靠,靠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黑小虎的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雨,和雨幕中那座越来越近、也越来越远的楼。
蓝兔和逗逗到了,大奔和莎丽也到了,望湖楼之约,只剩下她。
而她,也该去了。
“相公,”虹猫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我真的舍不得。”
如果相公不是魔教少主,她也不是七剑之首,他们就像这一个月在一起的日子那样,该有多好呢?可以一起逛夜市,一起吃糖葫芦,一起坐船游湖,一起在雨中的石桥上看灯火,一起在客栈的房间里相拥而眠。他当她的掌柜,她当他的老板娘,生两个孩子,一个像他,一个像她,然后慢慢变老。
可没有如果。
黑小虎的手臂紧了紧,将她完全拥入怀中。他的心跳很稳,可那沉稳之下,是同样汹涌的、压抑的痛。
“我也舍不得。”他在她发顶印下一吻,声音低哑,“可是娘子,我该走了。”
虹猫的眼泪涌出,无声滑落。她转身,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像要从此再不分离。
“再陪我一会儿……”她哽咽道,“就一会儿……天还没黑,雨还没停,蓝兔姐姐她们……不会着急的……”
黑小虎的心狠狠一痛。他抱紧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这具颤抖的身体,感受着那份与他同样深重、同样绝望的爱。
“好。”他听见自己说,“再陪你一会儿。”
他牵起她的手,走到梳妆台前,让她坐下。铜镜里映出两张脸,一张橘橙色的妆容在泪光中格外明艳,一张冷峻的眉眼盛满温柔。
“我为你梳头。”黑小虎拿起梳子,动作轻柔地梳理她橘橙色的长发。她的发很软,很顺,像上好的丝绸。他梳得很慢,很仔细,一缕一缕,从发根到发梢,像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虹猫看着镜中的他,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眼泪又涌出来。这是第一次,他为她梳头。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我娘以前常说,”黑小虎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梦,“女子出嫁时,要梳妆打扮,要夫君为她描眉点唇,才算圆满。可惜我娘去得早,没看到我娶亲,也没看到……我为我心爱的女子梳头。”
虹猫的眼泪流得更凶。她握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掌心,声音哽咽:“相公……我们……我们算不算夫妻?”
“算。”黑小虎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从你答应让我陪你去临安的那一刻起,从你叫我‘相公’的那一刻起,从我们生死与共、相濡以沫的这一个月起,你就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这辈子是,下辈子是,生生世世都是。”
虹猫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像要把这一个月积攒的所有爱、所有不舍、所有无奈,全都哭出来。黑小虎抱紧她,任由她哭,任由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襟,任由那份痛楚像千万根针,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