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的阳光透过便利店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明晃晃的方格。
杰顿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她微微垂着眼睑,一如往常避开货架间偶尔投来的,短暂而模糊的视线,步伐稳定地走向冷饮区。
左手某种品牌的低糖咖啡,右手某种品牌的拿铁,所以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杰顿这样想着,嘛,无所谓了。
选定好她转身,走向收银台,当值的店员是张熟面孔,年轻男性,栗色头发,制服熨帖。
“一百二十円。”声音平和。
杰顿递过早已准备好的纸币,指尖与对方掌心短暂交错,过程中杰顿尽量避开视线接触,但还是被认出来了。
“哎…是你?你也到东京了?真巧啊…”
“啊…哈,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不在横滨继续工作了?”
有些哆嗦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尴尬回问了几句。
“嗯…那是因为这里是…算是比较体面吧?”
“哎…”
年轻店员没有立刻递出找零,他从柜台下方拿出一个小东西,和几枚硬币一起放在掌心,递了过来。
那是一小包独立包装的水果糖,透明糖纸上印着粗糙但色彩鲜亮的兔子图案。
“厂家今天给的试吃品,味道还挺清爽的,你也补充点糖分…开心开心吧。”
她几不可察地颔首,喉咙里挤出一声轻如蚊蚋的“谢谢”,迅速从对方掌心取过硬币和那包糖。
很快走出自动门,重新投入街道略带尘嚣的空气,她才慢慢松开手指。
收银员挠了挠头,店外的她没有撕开包装,只是将它塞进外套口袋,复杂的看向店内。
“唔…刚才真是的,不该去问的。”
没多长时间功夫,杰顿硬是走回休息公寓,自从那次力量失去后,这段时间真是有点不好受,不知道早田哥哥是怎么适应的?
来到二楼,刚好路过富士秋子的门口。
“莉子,你来得正好。”
这是那天过后,杰顿给自己起的姓名。
富士从一堆相册中抬起头,笑容温煦,“这些老家伙,再不整理就更记不清了,快来帮我看看。”
杰顿在她身旁的坐垫上坐下,姿态端正。
早期彩色的影像有些褪色,边缘微微卷曲。
照片上是她所熟悉的那些人,却又如此不同…时间似乎是科特队建立没多久后的合拍…早田,穿着科特队制服站在威托机旁,嘴角的弧度轻松明亮,那是尚未被无数重担反复碾压过的笑容。
杰顿想起没多久的阴影…但又很快消散了。
“瞧这张,那次可真是狼狈,怪兽的黏液有腐蚀性,还把威托机的进气口给糊住了。
“是伊初急中生智,说用浓缩的碱性清洁剂试试……结果味道那个冲啊,差点没把我们自己在机库里先熏倒。”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富士翻过一页,动作轻柔。
一张更生活化的照片出现:简陋的食堂里,队员们围坐一桌,餐盘里的食物模糊不清,但每个人脸上的放松神情清晰可见。
富士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仿佛怕惊扰了画面中的宁静: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莉子你现在,也是我们这里重要的家人了呢。”
“家人”。杰顿对这句话没有特别反应。
“嗯,看这张,是早田队员第一次单飞执行巡逻任务回来时拍的…以往的他有点不苟言笑…”
“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自从那次事后,他变好了点。”
“秋子姐…具体指的是?”
在结束与秋子整理房间后,便与早田一同走在僻静巷道,脚步声在渐渐降临的暮色中显得清晰。
就在经过一个寻常的街角时,一个穿着浅色针织衫和长裙的年轻女性背靠着贴满老旧海报的砖墙,身体语言紧绷。
她对面的男性身材高大,正以一种急促的,但保持克制的姿态说着什么,手里还握着一束鲜花。
女性带着尴尬的解释,逐步转换为清晰、冷硬、边界明确的陈述句:
“抱歉…我…不喜欢这样,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没有其他可能。”
男性的表情在黄昏光线下变幻,脸上闪过些什么…便离开了。
杰顿的脚步在远处停了下来,早田也随之驻足,站在她侧后方半步,保持着观察距离,没有介入的意图,很快杰顿便绕远路。
离开前,杰顿的眼镜聚焦于那个年轻的女性,僵持没有持续太久。
她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长气,手指无措的乱划,眼神似乎不止歉意或困扰,还没等杰顿看仔细,她便低下头,加快脚步汇入了逐渐亮起路灯的街道人流。
她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长气,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要擦去无形的困扰,随即低下头,加快脚步汇入了逐渐亮起路灯的街道人流。
另一边停下的杰顿转头看着早田。
“如果……如果是因为我无法完全控制的事物引来了……纠缠,我是不是必须给出什么解释?
对于杰顿来说,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一直被迫保持礼貌。
早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你会这样问,本身就说明你在觉察。”
他停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
“任何人都会在关系里犯错,包括你,也包括我。”
“有时候我们给出的信号不够清晰,有时候是善意被误读,有时候只是经验不足。”
他抬眼看向杰顿:“这些都不等于你该为别人的纠缠负责。”
“你能做的,只是回看自己,有没有不自觉迎合,有没有因为害怕冲突而模糊边界。”
“如果有那就去尝试调整它,即便你做得不完美,也不代表对方有权越界。”
“自省是为了让你更自由,不是为了让你更内疚。”
杰顿点了点头,似乎依然存在些疑问,早田看着她莫名低着又抬起的头继续说道:
“关系里,总会存在一些不对等的东西,外表、身份、情绪依赖,甚至只是被需要的感觉。”
“这些东西有时会替我们打开门。”
他看向杰顿,没有指责,也没有回避。
“关键不是它们存不存在,而是你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使用它们。”
“如果你发现自己开始享受那种便利,开始依赖它让事情变得简单……”
他顿了顿。
“那就是该停下来看看自己的时候了。”
随后,他补上了真正的底线:
“但这条线,只对你自己负责。”
“别人越界,不是因为你拥有这些,而是因为他们选择跨过。”
“你要做的不是自我审判,而是保持清醒。”
晚风渐起,裹挟着夜晚的凉意穿透巷道。
杰顿双手握着早田的胳膊不知道想做什么。
“我,我们继续走吧。”
杰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主动终止了对话,杰顿的这个提问也并非只是单指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