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执行完一项常规巡逻任务的早田,来到了基地生活区那扇熟悉的门前敲了敲。
屋内静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声很轻的,仿佛从思绪深处浮上来的回应:“嗯。”
门被从里面打开,杰顿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简单的居家服,黑色的长发有些随意地翘起几缕。
她似乎刚刚从某个沉浸的状态中抽离,眼神还残留着一丝放空的茫然。
早田的目光越过她,房间里唯一的那张椅子上,她刚才坐的位置,旁边窗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那是富士秋子之前半开玩笑,半是心意送给她的一个手工玩偶,造型依稀能看出杰顿战斗形态的轮廓,但被做得圆头圆脑,用料柔软,甚至有些可爱。
此刻,那玩偶被随意放在窗台,阳光照在上面,投下小小的影子。
早田的视线落回杰顿脸上,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似乎还无意识地微微捻动,仿佛残留着捏揉某种柔软物体的触感。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问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或者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过于直白。
可能反而会惊扰她此刻明显需要静置的情绪。
他握了握垂在身侧的手,又松开,最终只是将那份关心压回眼底,化作一句更平和的问候:“我……可以进来吗?”
杰顿像是才完全回过神,侧身让开:“嗯……怎么了?”
她走回屋里,却没有再坐回那把椅子,而是靠在窗边的墙边,目光虚虚地投向窗外流过的云。
早田走进来,带上门,但没有往里走太多,就停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给自己也给她留出舒适的空间。
“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有些担心你。”
杰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柔软的抗拒。
“早田,我……不想说。”
不是“没事”,也不是“别担心”,而是直接表明了“不想谈论”的态度。
这比强颜欢笑更让早田感到一丝沉重。
他看着她又开始无意识捻动的手指,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那下面压着的是连她自己可能都还未完全厘清的纷乱心绪。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换了一种方式。
“那需要我在这里陪着你吗?”
杰顿抬起头,再次看向他。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在进行某种艰难的内部权衡,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歉意,也带着不容错辨的坚持:
“抱歉早田……不用担心…让我一个人静静…”
他点了点头,没有任何不快或失望,只有更深的理解与尊重。
“好。”他温声应道,转身准备离开。
“如果需要什么,或其他什么就联系我。”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将门带上,咔哒一声轻响,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杰顿慢慢地走回椅子边坐下 她没有再去碰那个玩偶,只是看着它。
刚才早田在时强撑的平静渐渐褪去,一种空茫的、带着细微焦虑的无力感,如同无声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淹没了她。
她在担心什么?
她不知道,没有具体的敌人,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一切是那么和平美好。
自从那次虎头蛇尾的侵略结束后,宇宙中那些觊觎的目光,也因这场变故而暂时收敛、转向观望。
应对偶尔突发的怪兽事件,对于科特队来说配合特殊科技,都显得格外“日常”。
然后呢?
人类从懵懂到成年,需要十几年循序渐进的学习、社交、试错,才能逐渐找到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和掌握独立生活的能力。
但我自己…又算什么?
没经历支撑的知识,如同空中楼阁。
而在这个充满诱惑的世界,杰顿很难抗拒,一种“被接纳”的诱惑,被当做“普通又特别的存在”来温柔对待的诱惑。
那种微妙的靠近,目光停留得稍久一些,语气柔软得稍慢一些,某些原本需要解释的流程,会在她面前被直接跳过。
一些额外的耐心,一些不经意的关照,一些迅速敞开的捷径,起初本能的抗拒,后来却发现自己正在适应…
适应那种被温柔对待的方式,适应被当作“无需防备的存在”。
正因如此,她开始感到恐惧,她害怕的不是他人的期待,而是自己有一天会在不自觉中,把这些温差当成理所当然,把关系悄悄变成不对等的形状。
所以便带上孤言寡语的面具,不是冷漠,而是笨拙的保护。
时间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世纪那么长,门把手再次传来转动的声音。
这一次,是从里面被打开的。
杰顿站在门内,脸上的表情平静了许多,但眼底那层薄雾仍未散尽,但是多了份悠然。
她看着门外显然并未远离、靠在对面墙边低头沉思的早田。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眼中带着尚未敛去的担忧。
“早田…让你担心了。”她顿了顿,随即便将内心对于该做些什么的疑惑吐露后。
早田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似乎眼神变得与往常不一样了,他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不会成为一种新的束缚。
“杰顿,你不需要去追一条标准路线。”
“那种路线……本来就不是给所有人准备的。”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学习没有一个截止日期,也不一定非要以他们熟悉的方式进行。
你可以从任何让你感到好奇的地方开始,用你觉得合适的速度………那笔津贴是为了让你有选择‘不着急’的权利。”
“所以,不要急,你的时间,是你自己的。”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所以,不要急。”
他说。
“你的时间,是你自己的。”
杰顿只是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对着早田眨了个眼,后面两人就来到食堂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