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与冰冷甲板的亲密接触并未到来。
一双带着刺骨寒意，却异常稳定的手臂扶住了他。
是提尔比茨。
她的心智模型就站在他面前，那双银色的眸子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他苍白的脸。
扶着他的手臂纤细，却稳如磐石。
“谢了。”楚云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强行撑住身体站稳。
精神力过度透支的后遗症像是最烈的伏特加，让他感觉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他抬起头，看到提尔比茨依然保持着双手递刀的姿势。
那柄古朴的德意志骑士佩刀，像是一份沉甸甸的契约，正在等待他签署。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颤抖的手握住了冰冷的刀鞘。
入手极沉，那份重量感顺着手臂直达心脏，仿佛握住了一段被冰封的历史。
【叮——！】
【检测到UR舰娘·提尔比茨的临时管辖权授权。】
【是否接受？】
【是/否】
系统界面在眼角弹出，字迹都带着一丝精神力不足导致的模糊重影。
“接受。”楚云在心中默念。
【授权已确认！
提尔比茨（核心破损状态）临时加入您的指挥序列。】
【警告：临时管辖权将在对方心智核心能量耗尽后自动解除。】
来不及细看，战场瞬息万变，每一秒都可能是生与死的距离。
“Z16！”楚云扶着炮塔基座，对着通讯器低吼道，“立刻对周边海域进行全功率雷达扫描！分析联邦与深海舰队的阵型，给我找出最薄弱的突破口！快！”
“收到！指挥官，您没事吧？”Z16焦急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夹杂着躲避流弹时刺耳的警报声。
“死不了。”楚云言简意赅，目光转向外围。
脱离冰封的提尔比茨就像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她的存在本身，就让外围那两支心怀鬼胎的舰队陷入了暂时的混乱与忌惮。
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随时都可能被捅破。
几秒钟后，Z16的扫描结果以数据流的形式直接投射在了楚云的视网膜上。
那是一张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术态势图。
以他们所在的岛屿为中心，前方航道上，代表联邦舰队的蓝色光点已经拉开了一张巨大的弧形包围网。
其中几个特殊信号源异常醒目，系统自动标注为【A型反潜网部署中】。
而在他们的后方和侧翼，代表深海舰队的红色光点则组成了一个更加密集的半月形阵列，缓缓收缩。
每一艘深海战舰的炮口都遥遥指向这里，形成了一个几乎没有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指挥官……”Z1g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没……没有突破口。联邦堵死了我们前进的路线，摆明了是想用反潜网逼我们浮出水面，然后让后面的深海当靶子打。我们被包了饺子，连口汤都喝不上！”
典型的驱虎吞狼之计。
李默那个疯子，根本不在乎提尔比茨最终落入谁手，他只想确保这个“实验体”绝对无法逃离这片海域。
楚云关掉了战术地图，胸口一阵发闷。
他转身，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银发女王。
他没有像其他指挥官那样，下达“准备战斗”或者“强行突围”之类的命令。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常规战术都只是徒劳的挣扎。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平等的语气，直接问道：“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有没有联邦和深海都不知道的路可以离开？”
这是唯一的破局点。
提尔比茨没有回答，那双银色的眸子依旧古井无波。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臂，遥遥指向岛屿侧面一处被冰雪覆盖、看起来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的陡峭冰崖。
下一秒，在楚云惊愕的注视下，她那刚刚完成三杀、炮管还微微发烫的380毫米主炮，竟再次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转动声，精准地锁定了那片冰崖。
“喂！你……”
楚云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沉闷的低吼便响彻甲板。
轰——！
一枚炮弹以远低于常规射击的初速，被“推”了出去。
这是一发功率被压缩到极限的校准射击，威力不大，但精准度高得吓人。
炮弹不偏不倚地撞在冰崖的中下部，并没有引发剧烈的爆炸。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碎石落水的声音，那片被击中的冰崖表面，大块的冰层和岩石伪装簌簌脱落，露出了后面令人震惊的真容。
那是一个被巨大、厚重的合金闸门封死的洞口。
闸门上锈迹斑斑，刻着一个早已被联邦抹去的、属于旧时代的军工联合体徽记。
一个隐藏的水下基地入口！
“干得漂亮！”楚云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外围的舰队不是瞎子，刚才那一炮虽然声音不大，但绝对逃不过他们的侦测。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楚云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
“系统！启动港区能源模块，把所有能调动的能量，在岛屿的另一侧，三点钟方向，给我制造一个高强度的能量信号爆发！能有多强就搞多强，持续时间不用长，能亮一下就行！”
【指令确认。正在调集备用能源……能源注入中……】
几乎是同时，在岛屿的另一端，一团刺眼的蓝色电光凭空炸开，如同一个小太阳般骤然亮起，瞬间将那片区域的天空和海面都映成了诡异的蓝色。
这突如其来的高能反应，立刻成了整个战场最靓的仔。
“报告！三点钟方向侦测到不明高能反应！能量级别……正在飙升！”联邦旗舰上，雷达官的惊呼声响彻舰桥。
李默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个方向：“是增援还是陷阱？全舰队注意，火力转向三点钟方向，随时准备拦截！”
深海舰队的反应则更为直接，数艘前排的量产型战舰已经调转炮口，开始进行无差别的试探性炮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成功吸引了过去。
“走！”楚云低喝一声，提尔比茨庞大的舰体已经开始缓缓移动，朝着那个被轰开的洞口驶去。
三十秒。
这是楚云为自己争取到的黄金时间。
当联邦和深海反应过来那只是个空有其表的能量“闪光弹”时，提尔比茨的舰艉已经消失在了那个漆黑幽深的洞穴入口。
进入洞穴的瞬间，仿佛从喧嚣的白昼一头扎进了死寂的黑夜。
外界的炮火声、风雪声被厚重的岩壁彻底隔绝，周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绝对的安静，只有舰体划开水的潺潺声，在这幽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听起来格外渗人。
楚云重重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一股强烈的疲惫感立刻涌了上来。
然而，他还来不及喘口气，异变陡生。
原本在提尔比茨舰体上流转的、如同呼吸般平稳的能量光芒，在此刻却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灯泡，开始急剧地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而虚弱的意念，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能量……耗尽了。】
是提尔比茨的声音。
【强行挣脱控制系统、摧毁监控单元、以及刚才的主炮射击，已经耗尽了核心最后残存的能量。】
楚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耗尽了是什么意思？你需要补给？这个基地里应该有……”
【不一样的。】那个声音打断了他，【我的心智核心在被改造时就已破损，无法通过常规方式补充能源……它正在走向彻底的沉寂。】
冰冷的意念，传递着一个更加冰冷的事实。
【最多还有三小时，我将彻底停机。】
【不是休眠，而是……死亡。变成一堆无法被任何方式再次唤醒的废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