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楚云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站在身边，身形已经开始变得有些虚幻的银发少女。
死亡？
这个词对于舰娘来说，太过沉重。
她们是钢铁与灵魂的奇迹，是人类最后的守护者，她们可以战沉，可以沉睡，但彻底的、无法挽回的死亡，意味着心智核心的完全崩解，连一丝数据都无法留存。
那不是战损，那是“抹除”。
楚云的视网膜上，系统界面毫不留情地跳了出来。
【警告！UR舰娘·提尔比茨心智核心正在发生不可逆的结构性衰变。】
【预计彻底崩解时间：02:59:57】
鲜红的倒计时，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秒针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切割着他的神经。
“系统！”楚云的意识几乎是在咆哮，“修复方案！‘黑曜石之心’，给我查！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去哪儿能搞到？！”
精神力过度透支带来的剧痛，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景象都开始出现阵阵模糊的暗角，但他死死咬着舌尖，用刺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正在检索高级材料数据库……】
【检索完毕。】
【黑曜石之心：特殊能量结晶体。
并非天然矿物。
其形成条件极其苛刻：需要特定型号的、搭载了“过载反应核心”的深海单位，在核心能量输出达到临界峰值的瞬间，被超低温急速冷却，从而使其内部狂暴的能量瞬间凝固、结晶化，有极低概率形成。】
一长串的说明，看得楚云头皮发麻。
特定型号？过载反应核心？还要在打爆的瞬间玩一出冰火两重天？
这他妈上哪儿找去？
这条件苛刻得就像是一个专门为了让他绝望而设计的死局。
就在他心头一沉的瞬间，一个加密等级极高的单向通讯申请，突兀地接入了港区系统。
是“大凤”的专属频道。
作为楚云安插在联邦情报系统最深处的暗棋，她从不进行无意义的联络。
通讯接通，没有寒暄，只有一段被压缩到极致的数据流和一行简短的文字。
【目标海域外围，深海舰队阵型异常。
它们没有追击，也没有散去，正在原地护卫一个高能量反应单位。
根据截获的能量频谱分析，型号识别为……“净化者”。】
“净化者”？
楚云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在高天明那些被封存的绝密研究报告里，这个代号曾被反复提及。
它是高天明主导的“深海适应性改造计划”的产物之一，一个被植入了联邦底层逻辑，拥有自主作战能力，却又保留了深海狂暴能量的怪物。
简直就是深海版的提尔比茨！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在楚云的脑海中炸开。
高天明那帮疯子，最喜欢在实验体上安装的就是“过载反应核心”，以备在失控时进行自毁式的数据回收。
而这片冰海，最不缺的就是“超低温急速冷却”的环境！
那个“净化者”的核心，极有可能就是制造“黑曜石之心”的最佳，甚至是唯一的材料！
高天明，你个老王八蛋，真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楚云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这不是陷阱，这是一次豪赌，赌赢了，提尔比茨就能活下来，赌输了……那就一起死在这儿！
“Z16！”他对着通讯器，用嘶哑但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下令，“听我命令！立刻从这个水下洞穴的另一端出口全速驶出，但不要交战！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指挥官？！”通讯器那头，Z16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和不安，“我们的任务不是撤离吗？”
“计划有变！这是命令！”楚云的声音不容置疑，“提尔比茨！”
他转头看向身边沉默的银发少女，她心智模型的身影已经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把你最后剩下的所有能量，全部用来开启最大功率的索敌雷达！像一座灯塔一样，给我亮起来，让整个世界都能看到你在这里！”
提尔比茨那双银色的眸子，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她深深地看了楚云一眼，没有询问，没有犹豫，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一股微弱但极其纯粹的能量，从她即将沉寂的核心中榨取出来。
嗡——！
一股无形的雷达波，以这座废弃基地为中心，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片海域！
这道信号是如此的醒目，如此的蛮不讲理，就像是在一片漆黑的森林里，点燃了一场滔天篝火。
几乎是在信号亮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外围那支原本阵型严整的深海舰队，突然像是炸了锅一样，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紧接着，那个被它们拱卫在中心、代号为“净化者”的高能量红点，瞬间脱离了舰队的保护，如同一支离弦的血色箭矢，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笔直地朝着提尔比茨所在的岛屿冲了过来！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提尔比茨！
与此同时，Z16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她紧张的截获报告：“指挥官！截获到一段来自联邦旗舰的加密通讯，是……是高天明的声音！”
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被播放出来，高天明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幽闭的洞穴里。
“实验体ALPHA（阿尔法）失控。命令‘净化者’，对其进行格式化清除，回收战斗数据。”
果然！
楚云的拳头狠狠攥紧。
这是高天明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用一个实验体去清理另一个实验体。
好一招借刀杀人，废物利用！
但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却让楚云彻底愣住了。
远处的联邦舰队，在接收到高天明的指令后，非但没有让开航道，反而调转了所有炮口，对准了那艘正在高速突进的“净化者”，猛烈开火！
无数炮弹拖着耀眼的尾迹，在海面上拉出死亡的弹幕。
联邦旗舰的指挥官李默，更是在公开频道中用一种近乎癫狂的语调咆哮道：“最高指令！清除所有失控实验体！高天明首席的计划，不容许任何失败品存在！”
这什么情况？内讧了？
李默的行动逻辑，就好像是接收到了一条被污染的指令，在他的认知里，“所有实验体”都成了必须清除的目标，包括那艘本该是“友军”的“净化者”。
一瞬间，楚云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猛然意识到，高天明那个老狐狸，不光在提尔比茨身上留了后手，他在自己最忠诚的下属和最强大的武器身上，恐怕也都埋下了同样疯狂的、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