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阳光从窗户漏进来。
家丁和保姆已经在厨房忙开了。
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切水果。
锅铲声、水流声、碗碟碰撞声混在一起。
众女陆续醒来,揉着眼睛去洗漱。
走廊上摆着一次性洗漱工具,崭新的牙刷,折叠的杯子,迷你牙膏。
迦梨靠在门框上,头发乱着,红袍皱巴巴的。
千红从她身边走过,金镯子叮当响,头发也没梳。
里娜拉跟在后面,黑裙子倒是整齐,但眼睛睁不开。
曼陀罗最后一个出房间,头发扎起来了,但歪了。
冷月九音林荫苏沫姜茶挤在洗漱台前,抢水龙头。
顾清霜安静地排在最后面,等她们洗完。
林小溪已经洗完了,举着手机拍早餐。
“大家好!我是林小溪!
我们在帕特纳!这是早餐!好丰盛!”
安静端着奶茶站在她后面,面无表情,但嘴角有奶渍。
顾清霜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
安静接过,擦了,继续喝。
慧优黛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是一杯奶茶,不是柠檬汁。
她端着杯子,咬着吸管,看着这群人,没说话。
曼陀罗坐她左边,九音坐她右边。
迦梨坐曼陀罗左边,千红坐迦梨左边,里娜拉坐千红左边。
冷月坐九音右边,林荫苏沫姜茶挤在对面。
顾清霜坐冷月旁边,安静坐顾清霜旁边,林小溪坐安静旁边。
小黛坐金贝贝旁边,金贝贝坐金玉兰旁边,柳如烟坐沈若兰旁边。
维萨卡和阿米特坐最边上。
所有人坐下来,吃早餐。
没人说话。
只有咀嚼声。
慧优黛吃完,放下叉子。
“今天要不要去森林后方?
远处的地方。
冒险。
遗迹。”
所有人都抬起头。
“路修到那里了,只是没在网上公开。”
迦梨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小小带我去的。
昨天。”
迦梨沉默了一会儿。
“危险吗?”
“不危险。
有路,有风,有光。
就是远。”
曼陀罗放下叉子。
“去。”
九音也放下叉子。
“去。”
冷月也放下叉子。
“去。”
顾清霜没说话,但她已经站起来去换鞋了。
林小溪跳起来。
“我去我去!”
安静跟在顾清霜后面。
小黛也站起来。
“我也去。”
金贝贝看着金玉兰,金玉兰点了点头。
柳如烟看着沈若兰,沈若兰也点了点头。
维萨卡和阿米特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
千红的金镯子叮叮当当响。
“那还等什么?”
众人准备了吃食,面包、奶茶、烤饼、水果。
准备了装备,拐杖、手电、绳子、药箱。
迦梨还带了刀,不是菜刀,是弯刀,别在腰后。
千红带了一袋金镯子,不知道有什么用,但她带了。
里娜拉带了一根黑绳,很细,很韧。
曼陀罗带了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咒。
冷月带了匕首,九音带了黑猫——黑猫趴在她肩膀上,眼睛瞪得溜圆。
林荫苏沫姜茶带了三瓶水。
顾清霜带了相机,不是数码的,是胶卷的。
安静带了书,林小溪带了手机。
小黛带了相机,金贝贝带了零食,金玉兰带了奶茶。
柳如烟带了地图,沈若兰带了信用卡——不知道在遗迹里能用不。
维萨卡带了权杖,阿米特带了枪。
一群人,骑着猫,出发了。
小小走在最前面,五颜六色的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慧优黛骑在小小背上,银白色头发被风吹起来。
后面跟着十几只大猫,蓝色、红色、黄色、绿色、紫色、白色、黑色。
众人骑在猫背上,排成一列,走在碎石路上。
路越来越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像碎金子。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石碑,半截埋在土里。
石碑上刻着字,不是天竺语,不是云华语,不是任何一种慧优黛认识的语言。
但曼陀罗认识。
“这是古天竺语。”
曼陀罗从猫背上跳下来,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那些字。
“失落帝国。
灵能最鼎盛的时代,比现在强大百倍。
她们好战,不把其他国家放在眼里。
后来灵能开始不稳定,不是个别不稳定,是整个帝国的不稳定。
所有人都在发疯,互相残杀,把自己杀没了。
不是被外人消灭的,是自己消灭自己。”
众女沉默了。
慧优黛从小小背上滑下来,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
不是摸字,是摸石头。
石头很凉,很粗糙。
她摸了一下,石碑上的字开始发光。
不是亮,是暗。
光从字缝里渗出来,像血,然后灭了。
整个石碑暗淡下去,像一盏被关掉的灯。
曼陀罗愣住了。
“你……你把法阵关了?”
慧优黛收回手。
“什么法阵?”
“守护遗迹的。
灵能驱动的。
千百年了一直在运转。
你摸了一下,它就关了。”
慧优黛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没用力。”
曼陀罗看着她。
“不是用力的问题。
是你的体质。
你的亲和力能安抚灵能,也能强制灵能关机。
这个法阵,被你摸死了。”
众女看着慧优黛,眼神复杂。
慧优黛没看她们。
她看着石碑后面的那个洞口。
洞很大,黑漆漆的,但里面有风吹出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味。
她走过去,站在洞口,风吹起她的头发。
“里面。”
众人跟上。
洞里很黑,但手电亮了。
路很宽,顶很高,空气很流通。
不是那种闷了几千年的味道,是有风从深处吹来的新鲜味道。
有人打开了直播,不是大号,是小号。
账号叫“临时探索小队”,头像是一杯奶茶。
镜头扫过洞壁,洞壁上刻满了壁画,打仗的,祭祀的,丰收的。
林小溪举着手机,边走边解说。
“大家好!我是临时探索小队的记者!
我们现在在帕特纳森林后方的遗迹里!
好大!好深!好震撼!”
直播间人数从几十涨到几百,从几百涨到几千。
有人留言:“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是谁?”
林小溪没回答。
又有人留言:“她好像黛色。”
又有人留言:“不是黛色,黛色是黑头发。”
又有人留言:“但眼睛好像。”
林小溪关了评论。
继续走。
走了一个小时,洞越来越宽,顶越来越高。
壁画越来越精美,不是刻的,是镶嵌的。
宝石、黄金、象牙,嵌在石壁里,组成一幅幅画。
众女看得心惊。
不是害怕,是震撼。
这种东西,不该埋在地下。
又走了半个小时,前方没路了。
一面石墙,堵得严严实实。
但石墙上有裂缝,光从裂缝里透过来。
慧优黛看了里娜拉一眼。
里娜拉走上前,伸出手,掌心贴在石墙上。
黑光从她掌心涌出,像墨汁,渗进裂缝。
石墙开始震动,碎石往下掉。
裂缝越来越大,光越来越亮。
轰的一声,石墙塌了。
光涌进来,刺得所有人眯起了眼。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天是蓝的,有云。
远处有瀑布,水声很大。
近处有草地,有树,有花。
还有建筑,不是一栋,是一整片。
宫殿,神庙,广场,街道。
虽然破败,虽然长满了藤蔓,但轮廓还在。
慧优黛愣住了。
众女也愣住了。
直播间也愣住了。
林小溪举着手机,忘了说话。
弹幕疯了。
“这是哪?”
“特效吧?”
“不是特效!是真的!”
“帕特纳森林后面有这种东西?”
“天竺政府知道吗?”
有人认出了小黛的脸。
“那不是黛色吗?”
弹幕更疯了。
“黛色在遗迹里!”
“黛色骑猫!”
“黛色探险!”
小黛没看弹幕。
她看着那些建筑,眼睛里有光。
不是贪婪,是好奇。
远处有几只异兽,长得不像任何动物。
有的像鹿,但角是直的。
有的像鸟,但翅膀是透明的。
有的像鱼,但能在草地上走。
它们看到人,跑了。
跑得很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直播间又疯了。
“有怪兽!”
“活的!”
“不是特效!”
有人截图,放大,发到灵网上。
标题:“帕特纳森林后方发现失落帝国,疑似有活体异兽。”
维萨卡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变了。
“把直播关了。”
林小溪没关。
维萨卡走过去,拿过她的手机,关了。
但来不及了。
截图已经传出去了。
其他国家联邦的探子已经在路上了。
众女走进帝国。
广场很大,石板铺的,缝里长满了草。
宫殿很高,柱子很粗,上面刻满了浮雕。
神庙很暗,里面有一尊石像,不是佛,是
女神。
长头发,大眼睛,手里拿着权杖。
慧优黛站在石像前,仰着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宫殿深处。
那里有一扇门,铜的,生锈了。
她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大殿。
殿中央,有一口棺材。
不是木头的,是水晶的。
透明的,能看到里面。
里面躺着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是黑色的,皮肤是白的,嘴唇是红的。
不像死了,像睡着了。
众女围过来,看着棺材里的女人。
曼陀罗说:“这是最后一代女皇。
灵能失控的时候,她把自己封在这里。
用咒,用灵能,用水晶。
她想等后人救她。
但后人没来。
帝国没了。”
慧优黛看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
她没有打开棺材。
她转身,去看别的东西。
大殿两侧,堆满了东西。
金器,银器,宝石,珍珠,象牙,琉璃。
还有书,不是纸的,是竹简的,是羊皮的,是金箔的。
堆成山,落满灰。
众女的眼睛都亮了。
千红的金镯子叮叮当当响。
“这些……”
“别动。”
慧优黛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
她走到书堆前,蹲下来,拿起一卷竹简。
展开,字不认识。
又拿起一卷羊皮,展开,还是不认识。
又拿起一片金箔,上面刻着字,还是不认识。
她放下书,站起来。
“这些是她们的东西。
她们的文明,她们的文化,她们的后代。
理因归她们。”
她看着维萨卡。
维萨卡的眼眶红了。
“你……”
慧优黛没等她说完。
“我不要。
给迦梨,给曼陀罗,给千红,给里娜拉。
她们需要。”
迦梨看着她。
“你不留一件?”
慧优黛想了想。
“不留。”
“为什么?”
“不感兴趣。”
众女看着她,眼神变了。
不是喜欢,是更喜欢了。
女皇感动得说不出话。
她拿起一柄权杖,不是她带来的那柄,是棺材旁边的那柄。
金的,镶着红宝石。
“这个给你。”
慧优黛看了看,没接。
“不要。”
“为什么?”
“用不上。”
“你可以拿着玩。”
慧优黛想了想,接过来,掂了掂,又放下了。
“太重。”
众女笑了。
女皇也笑了。
阿米特拿起一把匕首,银的,鞘上镶着蓝宝石。
“这个呢?”
慧优黛看了看。
“不要。”
“为什么?”
“我有拐杖。”
她举起拐杖,黑色的,银头。
阿米特看了看拐杖,又看了看匕首,把匕首放下了。
小黛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慧优黛,看着她对那些财富无动于衷,看着她对那些神器看都不看。
她想起妈妈。
妈妈以前也是这样,不喜欢钱,不喜欢珠宝,不喜欢权杖。
她喜欢风景,喜欢拍照,喜欢那些留不住的瞬间。
她低头看了看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她带了。
她早就知道妈妈会想要。
小黛有妈妈的记忆,怎么可能不知道妈妈最喜欢什么。
不做好这些,可不是妈妈的好孩子。
“妈妈。”
小黛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着她。
慧优黛也看着她。
“相机带了。”
小黛举起相机。
慧优黛的眼睛亮了一下。
“来,去那边。
风景好。”
她牵着小黛的手,走到宫殿门口。
远处有瀑布,有山,有云。
阳光从云缝漏下来,像金色的柱子。
慧优黛站在柱子中间,银白色头发被风吹起来。
“拍。”
小黛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咔嚓。
慧优黛转过身,看着众女。
“你们也来。
合照。”
众女走过来,挤在一起。
顾清霜站慧优黛左边,安静站顾清霜左边,林小溪站安静左边。
小黛站慧优黛右边,金贝贝站小黛右边,金玉兰站金贝贝右边。
柳如烟站金玉兰右边,沈若兰站柳如烟右边。
迦梨站顾清霜后面,千红站迦梨后面,里娜拉站千红后面。
曼陀罗站小黛后面,冷月站曼陀罗后面,九音站冷月后面。
林荫苏沫姜茶蹲在前面。
维萨卡和阿米特站在最后面。
所有人挤在一起,笑。
慧优黛没笑,但眼睛是弯的。
小黛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
咔嚓。
后来又拍了很多。
单人的,双人的,三人的,一群人的。
慧优黛站在瀑布前,小黛拍了一张。
慧优黛坐在石阶上,顾清霜拍了一张。
慧优黛摸着柱子上的浮雕,安静拍了一张。
慧优黛喝奶茶,林小溪拍了一张。
慧优黛看云,小黛又拍了一张。
慧优黛被曼陀罗和九音捏腰,冷月拍了一张。
慧优黛疼得嘶嘶嘶,小黛也拍了一张。
拍了整整一卷胶卷。
慧优黛说够了,众女说不够。
慧优黛说胶卷没了,众女说换新的。
慧优黛说没带新的,众女说下次再来。
慧优黛没说话了。
她看着那些照片,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傻笑,是那种——拍到了喜欢的风景、喜欢的瞬间、喜欢的人的笑。
众女看着她笑,也笑了。
她们发现,女主不喜欢财富,不喜欢神器,不喜欢权杖。
她喜欢风景,喜欢拍照,喜欢那些留不住的瞬间。
她们更爱她了。
下午,众人骑着猫,原路返回。
直播间关了,但截图已经传遍了灵网。
各国联邦的探子已经上路了。
女皇知道,但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那些书,那些金箔,那些竹简,那些羊皮。
那是她祖先的东西。
她要带回去,好好研究。
至于那些神器,那些宝藏,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她看着慧优黛的背影,银白色头发在风中飘。
她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不要。
给迦梨,给曼陀罗,给千红,给里娜拉。
她们需要。”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要。
她只知道,她不要的样子,很好看。
晚上,众女挤在浴池里。
水很热,雾气很浓。
慧优黛泡在中间,水没到肩膀。
银白色头发浮在水面上,像月光。
她闭着眼睛,不想动。
曼陀罗的手搭在她腰上,
九音的腿压着她的小腿,
迦梨的脸埋在她颈窝里,
千红的手在她手臂上,
里娜拉的手指在她手心里,
冷月的手在她肚子上。
林荫的手在她脚踝上,
苏沫的手在她膝盖上,
姜茶的手在她大腿上。
顾清霜的手指勾着她的睡衣角,
小黛的手指勾着她另一边的睡衣角。
沈若兰的手没伸过来,但她的眼睛在雾气中亮着。
维萨卡和阿米特也没伸手,但她们的心在跳。
慧优黛没动。
她太累了,不想动。
她只是泡着。
水很暖,心很静。
她在这片暖意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没有梦。
只有那些温热的呼吸,和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