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萨卡调了军队。
不是一两个,是三千人。
运输车排成长龙,从帕特纳一直排到森林入口。
士兵们戴着白手套,把金器、银器、宝石、珍珠、象牙、琉璃、竹简、羊皮、金箔,一件一件地搬出来,装箱,封条,运走。
动作很快,很轻,没有声音。
阿米特站在洞口,亲自指挥。
她的军装扣得严严实实,胸口那张照片贴着皮肤,暖的。
她的脑子不吵。
她做事很利索。
凌晨三点,最后一车运走。
阿米特让人在洞口布了新阵,不是灵能驱动的,是物理的。
铁门,三指厚,焊死在石壁上。
钥匙她亲自收着,挂在脖子上,贴着那张照片。
她摸了摸胸口,铁是凉的,照片是暖的。
她转身走了。
身后,铁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慧优黛坐在餐桌前,端着奶茶,咬着吸管。
“今天还去。
那里太大了,风景好。
昨天没拍完。”
维萨卡放下叉子。
“我来安排。”
她打了几个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车队就到了。
不是运输车,是越野车。
不是三千人,是三十人。
阿米特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军装,墨镜,胸口鼓鼓的——不是胸肌,是照片和钥匙。
慧优黛上了第二辆车,曼陀罗坐她左边,九音坐她右边。
迦梨坐副驾驶,千红和里娜拉挤在后座。
冷月和林荫苏沫姜茶坐第三辆。
顾清霜、安静、林小溪坐第四辆。
小黛、金贝贝、金玉兰坐第五辆。
柳如烟、沈若兰坐第六辆。
维萨卡和阿米特坐第七辆。
七辆车,开出帕特纳,开进森林。
路上有很多军队,不是拦路的,是守路的。
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哨卡,士兵持枪站岗,看到车队,敬礼,放行。
林小溪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
“好多人!”
安静看着窗外,没说话。
顾清霜看着前方,没说话。
到了洞口,铁门开着。
阿米特昨晚走的时候锁了,今早又开了。
她亲自开的。
钥匙在胸口挂了几个小时,又摘下来了。
她站在门口,等慧优黛下车。
慧优黛下了车,走进洞里。
手电亮了。
壁画还在,镶嵌的宝石没了,黄金没了,象牙也没了。
洞壁光秃秃的,像被拔了牙的老人。
慧优黛没说什么。
她只是走。
走到石墙塌了的地方,走出去。
外面还是那个世界,天是蓝的,有云。
瀑布还在,草地还在,建筑还在。
但那些金器银器宝石珍珠,全没了。
慧优黛站在宫殿门口,看着远处的瀑布。
风吹过来,银白色头发飘起来。
她没回头。
“这下面应该有地下室。
要不要找一下?”
维萨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找。”
众人还没动,慧优黛就摔了。
不是绊倒,是脚下滑了一下。
地上有青苔,湿的,她踩上去,身体往前倾。
曼陀罗伸手抓她,没抓住。
九音伸手抓她,也没抓住。
迦梨伸手抓她,还是没抓住。
她摔下去,膝盖磕在地上,手撑出去,正好按在棺材上。
棺材在宫殿最深处,被帷幔遮着,没人发现。
帷幔被慧优黛扯下来,棺材露出来。
黑的,不是木头,是石头。
石头上刻满了字,不是古天竺语,是另一种。
曼陀罗不认识。
她皱起了眉头。
慧优黛的手按在棺材盖上,没松开。
不是不想松,是松不开。
棺材盖开始发光,不是金色的光,是白色的,很亮,刺眼。
她眯着眼睛,手被吸住了。
然后棺材盖自动打开了。
不是炸开,是像有人从里面推开一样,缓缓地,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碎石飞溅,没有人受伤。
一个女人从棺材里坐起来。黑头发,白皮肤,红嘴唇。
她睁开眼睛,浅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
她看着慧优黛,笑了。
然后她抬起手,掌心亮起白光,不是柔和的光,是刺眼的、炸裂的、像太阳一样的光。
所有人闭上了眼睛。
等她们睁开,世界变了。
不是洞变了,是整个世界变了。
天还是蓝的,云还是白的,瀑布还在,草地还在。
但宫殿不是破败的,是完整的。
柱子是金的,穹顶是琉璃的,地面是玉石铺的。
主位上坐着那个女人。
黑头发,白皮肤,红嘴唇,浅灰色眼睛。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头上戴着金冠,手里拿着权杖。
她坐在那里,像一个真正的女神。
慧优黛和小黛被绑在柱子上。
不是绳子,是光。
白色的光,从女神手里延伸出来,缠在她们身上,一圈一圈,像蚕丝。
她们动不了。
众女也被绑了,但不是绑在柱子上,是绑在椅子上。
宫殿两侧摆满了椅子,玉石的,凉凉的。
所有人都在。
所有人动不了。
女神站起来,走到小黛面前,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黛的身体僵住了。
女神直起身,看着她。
“你们是我们的药。
你们的亲和力,能让灵能稳定,能让世界安静,能让我的子民不再发疯。
你们要留在我身边。”
她又看着慧优黛。
“你们的眷侣也是。”
众女愣住了。
慧优黛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光。
白的,亮的,不烫。
她叹了口气。
“哦吼……闯祸了。”
夜里,烛火跳动着。
慧优黛和小黛被关在同一间寝宫里,众女也在,只是被光绳绑在各自的椅子上。
没有人睡着。
小黛侧过身,面朝慧优黛,声音压得很低。
“妈,我们明天去哄哄她吧。”
慧优黛看着她。
“哄谁?”
“女神。
她不是还没说名字吗。”
慧优黛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哄?”
“撒娇。
拉着她的手,甩一甩,说好话。
她看起来吃这套。”
慧优黛想了想。
“试试。”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被解开了光绳,带去大殿。
女神坐在主位上,白色长裙,金冠。
看到她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慧优黛和小黛走过去,一左一右,拉住了女神的手。
不是用力拉,是轻轻握着,甩了甩。
小黛先开口。
“女神姐姐,我们能不能去外面玩?
就在花园里。
不走远。”
女神看着她。
“你叫我什么?”
“姐姐。”
女神笑了。
她看着慧优黛。
“你呢?”
慧优黛想了想。
“你叫什么?”
“摩西妮。”
慧优黛念了一遍。
“摩西妮。
可以吗?”
摩西妮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握着的手,那两双手都很暖。
“可以。
花园可以。
宫殿可以。
但不要出大门。”
小黛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谢谢姐姐!”
她拉着慧优黛跑了。
摩西妮坐在主位上,看着她们的背影。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被她们握过的地方,还留着温度。
她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
然后她笑了。
又过了几天,慧优黛坐在花园里,端着奶茶,发呆。
小黛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妈,你想什么呢?”
“想中餐。”
小黛愣了一下。
“什么?”
“红烧肉,清蒸鱼,番茄炒蛋。
好久没吃了。”
小黛咽了一下口水。
“我也想。”
慧优黛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在浇花的女神。
“摩西妮!”
摩西妮转过头。
“怎么了?”
“我想要一块地。
很大一块。”
摩西妮放下水壶,走过来。
“多大?”
“盖楼那么大。”
摩西妮看着她。
“盖楼?”
“嗯。
盖最大最高的楼。
开酒店。
一楼最便宜的中餐和奶茶餐厅,二楼三楼贵族餐厅,四楼五楼游玩,六七八楼住房,九楼十楼我自己住。
每层都要有卫生间。”
摩西妮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我想吃中餐。”
摩西妮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行。”
摩西妮抬起手,掌心亮起白光。
白光从她手里延伸出去,落在那片空地上。
地面开始震动,泥土翻涌,石头从地底升起。
众女从花园里跑过来,看着那片空地。
柱子从土里长出来,不是慢慢长,是嗖的一下,像竹子。
墙壁跟着柱子往上窜,一层,两层,三层。
不到一个小时,一栋十层的高楼就立在了那里。
外墙是白色的,窗户是金色的,大门是铜的,很高很宽。
摩西妮收回手,白光灭了。
她看着慧优黛。
“够吗?”
慧优黛张着嘴,忘了闭上。
小黛也张着嘴。
众女也张着嘴。
慧优黛合上嘴。
“够了。”
她们走进去。
一楼很大,地板是浅色大理石,天花板很高,吊灯是水晶的。
厨房在后厨,灶台很大,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慧优黛摸了摸灶台,凉的,但很光滑。
她打开冰箱,里面有肉,有菜,有蛋。
摩西妮站在门口。
“食材是外面运来的。
不够跟我说。”
慧优黛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
摩西妮想了想。
“你身上有奶茶的味道。
会做奶茶的人,也会做饭。”
慧优黛没说话。
她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红烧肉,清蒸鱼,番茄炒蛋,蒜蓉青菜。
众女坐在一楼的餐厅里,等着。
菜端上来,热气腾腾。
林小溪第一个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没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好吃!”
安静夹了一块鱼,刺卡在嗓子里,咳了一下,顾清霜递给她一杯水,她喝了,刺下去了。
“好吃。”
顾清霜夹了一块番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她没说话。
她看着慧优黛。
慧优黛坐在对面,端着奶茶,咬着吸管。
她没吃。
她看着她们吃。
摩西妮也坐下来,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慧优黛。
“你做饭也好吃。”
慧优黛笑了。
“谢谢。”
吃完饭,她们上楼。
二楼三楼是贵族餐厅,桌椅是深色木头,铺着白桌布,摆着银餐具。
四楼五楼是游玩区,有游戏机,有台球桌,有电影院,有小舞台。
六七八楼是客房,每间都有大床,有窗,有卫生间。
九楼十楼是慧优黛自己住的。
九楼有客厅,有书房,有厨房,有阳台。
十楼是卧室,很大,一张大床,能睡十几个人。
卫生间也很大,有浴池,能泡澡。
慧优黛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
帕特纳的街道,奶茶店,森林,小小趴在大门口。
风吹过来,银白色头发飘起来。
她笑了。
酒店后面修了花园。
不是小花园,是很大很大的花园。
有花,有树,有草坪,有池塘。
池塘里有鱼,不是吃的鱼,是看的鱼。
红的,白的,花的。
摩西妮还在花园里养了野兽。
不是真的野兽,是从森林里搬来的。
一只大猫,五颜六色的,和小小一样大,但不是小小。
小小是小小,它是大大。
慧优黛给它取名叫大大。
大大趴在花园里,晒太阳。
黑猫从九音怀里跳下来,跑到大大面前,抬起头,看着它。
大大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黑猫。
黑猫伸出爪子,拍了拍大大的鼻子。
两只猫,一大一小,在阳光下对视。
慧优黛看着它们,笑了。
晚上,所有人挤在十楼的大床上。
床很大,能睡几十个人。
慧优黛躺在中间,左边顾清霜,右边小黛。
曼陀罗躺顾清霜旁边,九音躺曼陀罗旁边。
迦梨躺小黛旁边,千红躺迦梨旁边,里娜拉躺千红旁边。
冷月躺九音旁边,林荫苏沫姜茶挤在床尾。
金贝贝躺金玉兰旁边,金玉兰躺柳如烟旁边,柳如烟躺沈若兰旁边。
维萨卡和阿米特躺最边上。
摩西妮没有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慧优黛看着她。
“进来。”
摩西妮摇了摇头。
“不进来。”
“为什么?”
“床太大了。
我睡不惯。”
慧优黛看着她。
“那你睡哪?”
“大殿。
我睡了几千年,习惯了。”
她走了。
门关上了。
慧优黛看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
然后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闭上眼睛。
身边的人已经睡了。
呼吸声很轻,很慢。
她在这片呼吸声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没有梦。
只有月光,和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