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卫瑾的反问,曹操和袁绍不约而同地,脑海里浮现出了梦境中的那一幕幕。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不言而喻。
为什么明明卫瑾都已经如此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了,可心里却始终没有多少愤怒的情绪?
还不是因为——卫瑾留给她们的初印象,是那个月光下永远骄傲的少年。
换作其他人,别说异性了,便是同样身为女子,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审视自己,她们也早就拂袖而去了。
还试图“据理力争”?
开什么玩笑。
“那……那也……”
袁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心里已经被说动了几分,可又觉得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规矩就是规矩,礼数就是礼数,怎么能因为一个人有本事,就什么都不用守了?
“就算……卫公子可以为卫氏增光添彩,也不影响平日里恪守礼数吧?”
“是不影响。”卫瑾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但马上又轻描淡写得补了一句,“但那样太累了,我不喜欢。”
啊?
袁绍实在没想到,最后卫瑾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就因为不喜欢吗?”
“这还不够吗?”
卫瑾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摊了摊手,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我又要想办法帮家族撑门面,又身患重疾没几年好活了,最后还要天天被礼数束缚着——”
他嘴角一弯,带着几分玩弄,又带着几分无赖:“那还不如一头扎井里算逑。”
这一回,袁绍彻底放弃了争辩。
她甚至隐隐觉得——卫瑾这番话,讲得真是痛快!心底竟生出一股“心向往之”的冲动。
旁边的曹操,再看向卫瑾的眼神里,同样浮现出一抹奇异的光彩。
包括蔡琰,也慢慢抬起头,用余光偷偷瞥向卫瑾。
他好像……真的跟别人不一样!
“啪pa啪——”
卫瑾拍了拍手掌,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都说了,没必要往心里去。如果本初小姐始终觉得不习惯,我也可以改呀。这都属于鸡毛蒜皮的小事,太重视的话,反而会的很累。”
“改?”曹操来了兴趣,替袁绍追问,“怎么改?”
卫瑾耸了耸肩,嘴角一弯:“就严格按照世俗礼数来呗——我又不是没学过。”
“可是……”
袁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如果这样的话,卫公子不会觉得很压抑吗?”
卫瑾嬉皮笑脸地看向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促狭:“如果对方是本初大小姐——我可以尝试着去喜欢。”
硬了。
孟德大小姐的拳头硬了。
这里是蔡府!蔡府!
我小师妹还坐在旁边呢!过分了啊!
她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把涌到嗓子眼的“你给我适可而止”,硬生生咽了回去。
倒是袁绍,被卫瑾这份“无耻”给逗笑了。
她笑出了声,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甚至泛出了一点泪花,整个人往身后的凭几上靠了靠,姿态比方才松弛了许多。
“不——不必了。”
她摆了摆手,笑声还在嘴角挂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随意,“私下场合,没那么多繁琐的规矩。还是……怎么随意怎么来吧。”
她说完这话,忽然觉得有些耳熟。
上一次,是从谁的嘴里听到的?
好像是……阿瞒?
对,是初次认识阿瞒的时候。
那时她们都还小,阿瞒翘着腿坐在她书房里,啃着她案几上的点心,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私下里,没有外人,不用总是摆着张脸——太累了。”
那时候她觉得阿瞒这样粗鲁、没规矩,将来怎么在雒阳贵女圈里立足?
后来阿瞒似乎也确实始终没有融入雒阳的贵女圈层里,但好像也无所谓。
谁会在乎吗?
至少阿瞒不在乎,阿瞒的老师蔡中郎也不在乎。
甚至连自己,好像也不是很在乎。
但她眼角看向卫瑾的时候,觉得好像又不太一样。
同样的话,从阿瞒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有种莫名的霸道。
让人不自觉的选择向她的“命令”臣服。
但换做卫瑾身上,却轻松惬意了许多。
明明双方有着男女之别——可跟他坐在一起喝茶、拌嘴、你来我往地说话,却感受不到彼此之间的距离。
是朋友吗?
可这才是第一次见面,而且双方的身份也并不相当啊。
卫瑾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寸进尺”的轻松:“既然本初大小姐决定网开一面了,那我也不用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等等——”
曹操叫住了他,看着他那副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变身”成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摆出郑重其事的模样提醒道,“这儿除了本初,还有我和师妹呢。卫公子问过我们了吗?”
“孟德大小姐说笑了。”
卫瑾大言不惭,语气真诚得不像在开玩笑,“在下来雒阳之前,就素闻孟德小姐生性豁达,不为教条礼节所束缚。今日一见,更是一见如故。”
他嘴角一扬,继续往下编:“若不是眼看着自己没几年可活了,一定要拉着孟德小姐去我那后院,沐浴焚香,昭告上天,结为异姓兄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曹操听得是哭笑不得。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卫瑾居然能拿自己命不久矣这种事来开玩笑,还开得这么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旁边的蔡琰也被这番无赖话逗笑了,抿着嘴,肩膀轻轻抖着,忍得很辛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斤斤计较礼数什么的,未免就太过小女子作态了。
何况她曹操,也确实压根就不在意。
“不对——还有师妹呢!”
“卫公子与师妹既未成婚,也没解除婚约,你用这种轻佻的态度对待她,怕是不太尊敬吧?”
她嘴上说得义正辞严,眼底却藏着一丝看热闹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