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卫瑾反问，曹操没往深处想，随口答道：“也是从朋友那里偶然听说的。”
“哦？”卫瑾搁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摆出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情，“孟德小姐的这位朋友，莫非也是我河东的士人？”
他这话问得巧妙。不问“是谁”，也不问“在哪儿听说的”，偏偏把重点落在“河东”二字上。
旁人听了，只会觉得他是听到有人提起家乡的消息，忍不住多问几句罢了。
曹操果然没有多想。
在她心里，卫瑾这样的剑道天才，自幼便是一剑霜寒十四州的传奇人物，在河东一带必定早已声名远扬。
既然有人听说过他，那名声传到雒阳来，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她顺着这个念头，嘴唇微启，下意识便要应下来——
“小姐——”
门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一个仆从匆匆走进，躬身禀报：“安国亭侯府的大小姐前来拜访小姐，正在门外等候。”
曹操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中更是生出一个大大的疑惑——她怎么也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也打断了卫瑾的思路。
按常理，串门访友多半会避开主人家正在接待其他宾客的时候，免得撞在一起尴尬。
昨晚他明确跟袁绍说过今天要来蔡府，她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登门……
莫非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个念头只在卫瑾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掐灭了。
毕竟在游戏里，他跟袁绍、袁术两姐妹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但凡把外面那位袁大小姐换成曹操，他这会儿早就把“标狼打”的预警拉满了。
蔡琰想得最少，再加上她本就是蔡府的主人，所以在卫瑾和曹操各怀鬼胎的时候，她已经起身了。
“卫公子、师姐，你们先喝茶，我去迎一下本初姐姐。”
“师妹请便。”曹操回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回卫瑾身上。
片刻的工夫，她大概也想明白了——自己这位好姐妹，恐怕也是奔着卫瑾来的。
更进一步说，昨天那番“替你邀请卫瑾去袁府”的话，说得那样周全、那样体贴，真正的目的，怕不是她自己想见卫瑾吧？
想到这种可能，曹操差点被自己这位好姐妹气笑了。
也好。既然如此，那也别怪我不客气了。
曹操收回思绪，笑盈盈地看向门外，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趣事：“刚刚卫公子问，是从哪个朋友那儿听说的——这不巧了，我的那位朋友，已经来了。”
昨晚闲聊时，袁绍确实提到过卫瑾擅长剑术，在给卫瑾的请帖里也写了类似的邀请理由。
此刻曹操一推二五六，顺顺当当地把矛头全引到了袁绍身上。
——
蔡琰出了正堂，远远便看见袁绍站在前院，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仆从。
“本初姐姐。”蔡琰迎上去，欠身行了一礼。
袁绍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笑容，跟在蔡琰身边往里走了没多远，忽然听见正堂方向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那声音穿过回廊，被竹叶的沙沙声搅得有些散，听不真切，但可以确定不止一个人。
她猜到了其中一人必定是卫瑾，于是明知故问道：“文姬妹妹，府上今日有客？”
蔡琰点了点头：“是师姐来了，正在正堂里与卫公子说话。啊，卫公子就是我在河东的那位未婚夫。”
袁绍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怎么也来了？好像还跟卫瑾聊上了？早知道她今天过来，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凑这个热闹。可现在，就算想走也来不及了。
没办法，虽然心里已经把曹操埋怨了好几遍，可面上还得维持着那副端庄得体的神情。
她朝蔡琰微微颔首，语气从容：“那倒巧了，正好也与阿瞒叙叙旧。”
顿了顿，又状似随意地问，“只是那卫公子不是来拜访太夫人的么？怎么不见太夫人，反倒是与阿瞒聊到了一起？”
蔡琰被这么一问，又是险些羞红了脸，最后只好低声呢喃道：“祖母身体乏了，回后院休息，便叫我跟师姐陪卫公子闲聊几句。”
这下袁绍彻底没话说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
到了正堂门口，袁绍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
正堂内卫瑾端着茶盏坐在客位，姿态随意。
曹操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一盏茶，正偏头朝门口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又各自尴尬地错开。
好在关键时刻，袁绍的演技再次上线。
她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日来得也是凑巧，阿瞒居然也在。”
“是啊。”曹操放下茶盏，笑吟吟地看着她，“本初也是来得巧。”
卫瑾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蔡琰站在门口，看看曹操，又看看袁绍，再看看稳坐钓鱼台的卫瑾，越看越是觉得气氛古怪。
可到底古怪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只好皱了皱鼻子，默默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然后叫仆从继续上茶。
卫瑾的目光毫无遮拦地落在袁绍身上，大大方方地打量着，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袁绍的模样。
游戏里进正堂时天色已暗，虽然点了灯盏，光线终究偏昏，看得不真切。
此刻日光正好，才发现她比梦境里还要漂亮几分。
袁绍起初被他看得有些发怯，目光刚一碰上便不自觉地躲开了。
这不仅是不礼貌，更是大大不合规矩。
如果不是梦境世界里的卫瑾先入为主，在她这里加了太多印象分，恐怕她此刻早已给这位河东公子贴上“登徒子”的标签了。
可眼看着卫瑾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正堂里又没有外人，连蔡琰和曹操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空气里只剩下那一道肆无忌惮的目光。
袁绍咬了咬唇，心里那根总是绷着的弦，忽然松动了一瞬。
她试探性地抬起头，迎上了卫瑾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