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个关于卫瑾的滤镜,碎了一地。
梦境里的卫瑾,给她的印象太深了。
昂扬自信、不可一世,偏又在最张扬的锋芒里藏着一缕极温柔的底色。
像一柄绝世名剑,出鞘时寒光照彻四野,收鞘时却悄无声息。
只留剑柄上那一缕流苏,在风里轻轻晃。
几乎满足了女人对完美异性的所有想象。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嘴角噙着一丝坏笑的卫瑾,没有篝火旁的真挚,没有显阳苑里的慷慨悲歌,只有一种让人牙痒痒的狡黠。
像极了一只把尾巴翘上了天的狐狸,蹲坐在那里,歪着头看她,等着她出丑。
自信还是自信的,骄傲还是骄傲的;
可那自信和骄傲底下,多了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佻达。
更可恶的是,还不是很讨人厌。
她离开梦境后,想过与卫瑾初次相遇时的几十种场景,但没有一种会是像现在这样。
曹操趁着喘息的工夫,也顺便整理了一下思路,给自己编了个圆场的说辞:“我也是从朋友那里,碰巧听到了关于卫公子的消息。方才看见公子的年纪和气色,猜想应是师妹的未婚夫,看来果然是猜对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好像真的只是过来串个门,顺便多看了一眼。
卫瑾将茶盏搁到一旁,站起身,坦荡的行了一礼:“河东卫氏,卫瑾,卫仲道。见过曹小姐。”
曹操微微扬起下巴,也回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费亭侯府,曹操,曹孟德。”
两人这一来一回,算是在现实世界里,正式认识了。
蔡琰站在旁边,看看卫瑾,又看看曹操,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并不似第一次见面。
她皱了皱鼻子,女人的第六感告诉自己,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卫瑾侧过身,将通往正堂深处的路让出半步。
“刚听仆从讲,孟德小姐今日来,是找文姬有事要谈,可是需要我先回避一二?”
“不必了。”曹操叫住他,语气干脆。
人都已经见了,那些弯弯绕绕的借口,也就没必要再端着了。
卫瑾点点头,也不推辞,转身走回正堂,一副主人翁的模样。
他抬手招呼道:“坐,文姬也坐。”
说完又朝门外扬声喊了一句,“仆从呢?劳烦换壶热茶上来。”
曹操和蔡琰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怎么反倒轮到你来招待我们了?
不过谁也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卫瑾是真的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三人在案几旁落座。
仆从知趣地撤了凉茶,换上新沏的热茶。
茶汤注入盏中,带出一缕清幽的香气。
曹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想到刚才蔡琰那份窘迫模样,顺势问道:“不知卫公子方才在聊什么?我进来时,似乎正说到要紧处?””
“方才?”卫瑾随口道,“我刚跟太夫人提了,要跟文姬解除婚约。”
“哦?”曹操眼睛微微一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然后呢?”
卫瑾抬头瞄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孟德小姐对此好像……不觉得很奇怪?”
曹操一时语塞。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确实太平淡了。
换作正常人,听到“解除婚约”这种大事,多少该露出几分惊讶才对。
可她心里早有准备,那点惊讶早就在梦境里透支完了,这会儿想装都装不出来。
她连忙给自己找补,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倒是有几分惊奇。可总觉得从卫公子嘴里说出来……反而显得理所当然。”
她顿了顿,又问,“所以——卫公子与师妹的婚约,是解除了?”
“没。”卫瑾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文姬没答应。”
“啊?”曹操猛地转头看向蔡琰,这次脸上的错愕终于货真价实了。
不可能!
小师妹,莫不是被卫瑾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可不是小事,是关系到后半辈子的幸福。
千万不要让所谓的“忠贞”害了你呀!
蔡琰低着头,盯着面前那盏茶,耳尖刚刚才褪下去的红晕又染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害羞得实在开不了口,手指在袖子里绞来绞去,恨不得把衣角拧成麻花。
还是卫瑾坦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替她解了围:“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就先这样吧,等伯父回来再说。”
曹操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这就不奇怪了。
她又偷瞄了一眼对面那个“没心没肺”的卫瑾。
这人正端着茶盏,悠悠地吹着茶沫,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心说退婚这种大事,关乎两个家族的声誉。
一个处理不好,轻则两家颜面尽失,重则直接亲家变仇家。
怎么到你这里,跟没事人一样?
就好像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话又说回来,如果真不想耽误师妹,也该尽量避嫌才是。
可看他这态度,哪儿像跟师妹是初次见面?
这熟络劲儿,倒像是两人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似的。
这种事情传出去,也是好说不好听。
曹操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
要是今天没见过蔡琰,卫瑾还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
但见过了蔡琰的骄傲之后,再避嫌,反而成了对她的不尊重。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忽然,卫瑾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曹操,“听闻孟德小姐剑术了得。恰好我最近也对击剑术挺感兴趣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请孟德小姐指点指点?”
曹操笑了,随口答道:“卫公子剑术超群,我哪有什么资格指点。有机会的话倒是可以切磋一二。”
卫瑾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立刻追问了一句:“孟德小姐,如何知道我剑术超群?”